賀蕭逸的目在酒老上停留了不到一息,便自然地移開了。
他垂下眼簾,像一個真正的煉氣六層散修那樣,拘謹地站在陳鐸後半步,偶爾抬頭打量四周,又很快低下頭去。
但他的識海深,無數念頭正在飛速撞。
酒老。
那個在道中和他一同從外層進層的築基中期散修。
當時的酒老,邋遢隨,嗜酒如命,說話時總帶著三分醉意和七分玩世不恭。
他的眼神是活的——有貪婪,有狡黠,有對危險的警覺,也有散修特有的那種在夾中求生存的韌。
可如今站在這裡的酒老,皮囊依舊是原來的皮囊,舉止習慣看著和往日別無二致,但賀蕭逸總覺他裡的魂魄已經換了一般。
他依舊飲酒,抬手舉葫蘆、仰頭痛飲的作稔流暢,和從前分毫不差;
也依舊會慢悠悠轉頭掃視周遭,目掠過下方一眾散修,看似還保留著往日的警惕模樣。
只是那份屬於酒老本人的鮮活氣韻徹底消失了。
從前眼底藏著的市儈算計、隨灑、還有散修獨有的掙扎與機敏,全都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深沉的漠然,眼底深藏著不屬於人族的幽暗詭譎,偶爾流轉的眸冰冷又疏離,帶著淡淡的邪威。
他不再是隨散漫的模樣,言行舉止看著和常人無異,甚至刻意模仿著酒老往日的習慣掩人耳目,可神態裡了煙火人氣,多了一層剋制的詭異。
他心中瞬間下定決斷。
“陳兄,我看到個人,過去打個招呼。”他低聲音對陳鐸說了一句,不待陳鐸反應,便邁步朝著那名披著酒老走去。
他步伐不快不慢,拿得恰到好,儼然一個資歷尚淺的散修晚輩,偶然撞見有過一面之緣的前輩,神態裡帶著幾分恰到好的拘謹與刻意討好。
心底的戒備卻早已提到頂峰,時時刻刻提防著變故發生。
酒老已然察覺到有人靠近,緩緩轉過頭顱,目落定在賀蕭逸上。
那雙眼睛全然沒有正常人初見陌生人該有的好奇、審視與戒備。
裡緒淡漠疏離,帶著一種異類生靈俯瞰螻蟻般的漠然,像是在隨意打量一件無關要的件,平淡之下藏著不易察覺的冷。
“酒老前輩。”
賀蕭逸在三步之外駐足,恭恭敬敬抱拳行禮,臉上揚起散修晚輩慣有的謙卑笑意。
“真沒想到能在此地偶遇前輩。晚輩三牛,先前在東洲青石坊市,曾遠遠瞻仰過前輩風采,不知前輩是否還有印象?”
他刻意說了一模糊籠統的地界。
其實他也不知道有沒有一個青石坊市的地方。
即使有,坊市嘛,肯定也是魚龍混雜之地,往來之人多如過江之鯽,沒人會一一記在心裡。
若是真正的酒老在此,要麼蹙眉回想,要麼坦然直言記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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