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墨，潑灑在咸宮的琉璃瓦上，映著天邊疏朗的星子，添了幾分清寂。儀宮，燭火搖曳，將琉璃的影子拉得頎長，投在冰涼的青銅地磚上，如同此刻紛的心緒。
已做了七天的秦王后，從最初踏這座宮城時的茫然無措，到如今勉強適應了繁複的禮儀規制，可心底的隔閡與鬱悶，卻像咸宮牆角的青苔，在無人察覺的角落肆意蔓延。嬴政待，確實是不同的。晨起有專人送來溫好的牛，午間必會空來儀宮用膳，夜裡縱使理政務到三更，也多半會回這裡歇息。他會握著的手，聽講些無關要的瑣事，會在蹙眉時輕的發頂，語氣是獨有的溫和。可這份寵，卻像一層緻的糖，包裹著無法融的時空與人心。
直到封后大典後的第三日，清雅捧著後宮名冊前來報備，琉璃才驚覺，這座看似只屬於的秦宮，早已藏了無數鶯鶯燕燕。
“王后娘娘，這是後宮諸位主子的名冊，按位分排序，您過目。”清雅的聲音輕，帶著楚國子特有的溫婉，是琉璃宮時唯一帶來的陪嫁宮，也是這深宮之中琉璃唯一能全然信任的人。清雅本為楚國羋曦公主的陪嫁宮，琉璃假冒羋曦，可幫了不忙，是把羋曦公主從小到大的況、平時的一些小細節告訴琉璃，才讓不暴行跡。
名冊是用上好的素箋裝訂而，字跡工整，墨香清雅。琉璃指尖劃過紙面，一個個陌生的名字映眼簾，像一細針，輕輕刺著的神經。一些簡單的文字認得，李斯教過，但大部分文字是猜的，秦文多以象形會意為創作主題，所以看文字的形態加上現代文字結合，就能猜出大概意思，但這樣實在太費力了，還是給清雅讀出來吧。
“夫人兩位，鄭圓、魯魚；八子一位，阿依蓮；長使一位，傾；使一位，秀奴。”清雅似乎也到了琉璃的尷尬，主在一旁輕聲解說，“這五位主子都是在您宮前便侍奉大王的，皆是各國進獻而來。”一邊說還一邊用手指指出所說主子的名字。
琉璃的目停在“鄭圓”二字上，指尖微微一頓。約記得，在現代查閱秦史資料時，曾見過“鄭國渠”的記載，那是戰國末年秦國一項浩大的水利工程，而主持修建此渠的，正是韓國水工鄭國。
“鄭圓的父親，便是那個修鄭國渠的鄭國？”琉璃抬眼問道，語氣中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探究。
“娘娘說得是。”清雅點頭應道，“鄭大人本是韓國派來秦國的細作，當初勸說大王修渠，本意是想耗費秦國人力力，拖垮秦國經濟，讓秦國無力東伐。可誰知大王識破其計謀後，非但沒有降罪，反而覺得此渠修後能灌溉關中良田，利國利民，便執意要將渠修完。後來鄭大人念大王寬宏，便真心歸順了秦國，還將兒鄭圓送宮中，想以此表忠心。”
琉璃心中冷笑一聲。表忠心是假，想效仿妲己禍君心恐怕才是真吧。韓國無力與秦國抗衡，便想出這般人計，妄圖用子的溫鄉瓦解嬴政一統天下的雄心。可惜，他們還是太不瞭解嬴政了。那個男人的心，堅如鐵，滿是壑，裝的是六國版圖，是千秋霸業，區區一個子，又怎能撼分毫？
“那魯魚呢？”琉璃繼續問道，目移向下一個名字。
“魯魚姑娘本是魯國公的小公主。”清雅緩緩說道，“咱大王滅魯之後，為了討好秦國，便將魯姑娘送了宮中。魯姑娘溫婉，平日裡深居簡出，不與人爭，在後宮中倒也安分。”
琉璃微微頷首，又看向“阿依蓮”“傾”“秀奴”三人的名字。
“阿依蓮是匈奴王送來的郡主，為的是緩和秦與匈奴的戰事；傾姑娘來自百越南越部落，是過咱們楚國引薦宮的，被封為長使；使秀奴則是衛國在民間挑選的，早年便送了秦宮。”清雅一一解說完畢，見琉璃神落寞，便輕聲安道，“娘娘不必介懷，這些主子雖了宮，但大王對們向來冷淡，平日裡一心忙於政務，極去們宮中探。”
琉璃扯了扯角，想出一個笑容，卻怎麼也笑不出來。冷淡又如何？們終究是真實存在的，是嬴政的姬妾，是與共侍一夫的人。來自28世紀末的，骨子裡早已習慣了一夫一妻的制度，如今驟然這樣一個三妻四妾、後宮群的時代，縱然知道這是時代使然，心中的醋意與不適，也如水般洶湧，難以平息。
更何況，除了這五位先宮的姬妾，還有與一同參加選後大典的幾位公主。齊國長公主媯雅，燕國三公主姬夷，韓國六公主姬瑤，衛國大公主姬汝。唯有犯錯的魏國五公主姬雪，被嬴政的弟弟長安君蛟討去做了夫人，蛟叛國被誅，姬瑤下落不明。其餘四人，皆被嬴政收後宮，封為夫人。
算下來，嬴政的後宮已有九位夫人、八子、長使、使，人數雖不算多，卻來自不同的國家、部落，背景複雜，各有心思。們就像潛伏在秦宮中的暗棋，一舉一都可能牽扯到各國的利益，而這個王后，漩渦中心，既要應對這些人的明爭暗鬥，又要適應與其他人分丈夫的境，其中的艱難，唯有自己知曉。
心中鬱結難舒，連日來，琉璃茶飯不思，夜不能寐。秦宮的膳，雖說是山珍海味，極盡奢華，可在吃來，卻索然無味。烹飪方式無非是蒸煮烤炙，調味也只有鹽、醬、醋等寥寥幾種，遠不及現代飲食的富多樣、五味俱全。一碗粟米飯，一碟烤羊，一盤清蒸魚，便是膳房心準備的膳食，可琉璃每次都只幾口便放下了碗筷。
“娘娘，您再吃點吧。”清雅端著一碗溫熱的羹湯，憂心忡忡地說道，“您這幾日吃得太，子會熬不住的。”
琉璃搖了搖頭，推開羹湯，語氣中帶著一疲憊：“清雅，我實在吃不慣這些。秦宮的廚手藝再好，做出來的飯菜也寡淡無味，哪裡比得上我們現代的食。”
清雅雖聽不懂“現代”是什麼意思，但也知道王后是想念家鄉的味道了。想了想，試探著說道：“娘娘，不如您親自去膳房看看？膳房食材富，山珍海味、蔬菜水果應有盡有，或許您看到喜歡的食材，便能有胃口了。”
琉璃眼前一亮。對啊，可以自己手啊！在現代本就喜歡研究食，各種菜式的做法都略知一二。既然廚做不出想吃的味道，那便親自教他們做。
“好主意！”琉璃立刻來了神，起說道，“清雅，你陪我去一趟膳房。”
膳房位於咸宮的西側，規模宏大，分為葷膳房、素膳房、點心房等多個區域，各司其職。此時已近午時，膳房一片忙碌，廚師們各司其職，切菜的切菜，炒菜的炒菜，蒸屜冒著氤氳的熱氣，空氣中瀰漫著食的香氣。
膳房總管見王后駕到，連忙帶著一眾廚師跪地行禮：“參見王后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平吧。”琉璃擺了擺手，目在膳房掃過。只見案板上擺滿了各種新鮮的食材，的羊、鮮活的魚蝦、翠綠的蔬菜、飽滿的穀，琳琅滿目，種類繁多，雖然比想象中要富，但比起現代種類可差得多了。
“本宮今日胃口不佳，想親自挑選些食材，教你們做幾道菜。”琉璃開門見山地說道。
膳房總管聞言，連忙恭敬地應道：“謹遵娘娘吩咐，娘娘但有吩咐，奴才們一定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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