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墓磚硌著膝蓋,墨涵卻渾然不覺。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那枚邊緣帶著銅綠、磨損嚴重的圓形方孔銅錢上。“我去!這哪是什麼紋路,這值錢嗎?”他眼珠子瞪得溜圓,張得能塞進一個蛋,十指在一隻陶罐裡瘋狂拉著,裡面沉甸甸的五銖錢相互磕,發出沉悶又令人心焦的聲響。“老天爺,玩我呢?剛還在虞姬的,轉眼就給我扔這東漢古墓裡吃灰?”
一難以言喻的憋悶頂在口,幾乎讓他窒息。記憶的碎片如此清晰:霸王帳中溫暖的炭火氣息,虞姬指尖帶著憐惜和溫,輕拂過他——烏騅——油亮鬃的麻。低哼的、帶著楚地水汽的婉轉調子,彷彿還在耳邊縈繞。那是屬於烏騅烙印在魂魄最深的安寧與榮耀。如今……他低頭看看自己這雙屬於人類的手,糙、沾滿墓土的塵埃,只覺荒謬絕倫。
就在這時,一縷極淡、極奇異的香氣,如同被無形的蛛牽引著,悄然鑽他的鼻腔。墨涵下意識地深深一吸,整個人瞬間僵住,雙目圓睜,臉上褪盡——這氣味!分明是前世某次慶功大宴上,王帳中瀰漫的珍饈異香!越了生死的壁壘,越了時空的阻隔,竟在此刻重現?“好傢伙,”他心頭驚雷炸響,“這東漢的空氣,還能串味後世大餐?怕不是時空裂把菜譜都攪一鍋粥了!”
“清虛觀弟子聽著!出太虛引,本座留你全!” 一聲沙啞刺耳的咆哮如同砂紙,猛地撕裂了墓室的死寂,在四壁間嗡嗡迴盪,帶著濃烈的腥氣和殺意。
墨涵一個激靈,後背瞬間被冷汗浸,著冰涼溼的墓壁,小心翼翼地挪,尋找聲音來源。目穿過瀰漫的灰塵和搖曳的火把影,只見七個著漆黑斗篷的影,如同七尊來自幽冥的惡鬼,結一個森嚴詭異的北斗陣型,將中央一個鬚髮染、道袍破碎的老道士死死圍住。那老道鬚髮皆白,此刻卻沾染著刺目的猩紅,手中一柄造型古拙的青銅古劍,竟在每一次格擋時吞吐著三寸青幽幽的寒芒!劍鋒與黑袍人手中奇形怪狀的兵撞,發出金鐵鳴的銳響,火星在幽暗中四濺飛。
“我!”墨涵這才猛地低頭看向自——一件素青道袍,寬袍大袖,前襟繡著兩個古樸遒勁的篆字“太清”。腰間沉甸甸地墜著一串用紅繩系起的五帝古錢,手溫潤,有微不可察的靈韻流轉。他下意識地抬眼,過墓室坍塌的一角豁口,向遠黑沉沉的山巒之巔。一面巨大的杏黃幡旗在夜風中狂舞,上面“張角座下三千甲士”幾個墨大字,在稀薄慘白的月下顯得格外猙獰刺眼。
“完犢子了!”一涼氣從腳底板直衝頭頂,頭皮陣陣發麻,“真小道士了!還直接跟黃巾軍對上了線?這劇本比我追過的狗穿越劇還離譜十萬八千里!” 他幾乎要捶頓足,心瘋狂咆哮,“蒼天啊!大地啊!別人穿越不是王侯將相就是妻妾群,我呢?上輩子是馬,這輩子是道士,呢?絕世佳人都在哪兒啊!” 那份屬於烏騅的、對虞姬溫氣息的眷,此刻化作強烈的失落和荒誕,狠狠啃噬著他的神經。
陣中,一個領頭的黑袍人臉上裂開猙獰的笑意,如同惡鬼畫皮。他猛地將手中一枚白森森、刻滿詭異符文的骷髏鈴鐺擲出!那鈴鐺旋轉著撕裂空氣,發出淒厲刺耳、彷彿能穿靈魂的尖嘯,鈴音中彷彿裹挾著無數冤魂在齊聲哀嚎哭訴!風瞬間大作,捲起地上的塵土和枯骨碎片。
同一剎那,被圍困的老道眼中,染的大袖猛地一拂!一道明黃的符籙激而出,快如一道撕裂黑暗的金閃電!符紙邊緣竟有細碎跳躍的紫雷纏繞,散發出至至剛的毀滅氣息!
轟——隆——!!!
兩截然相反、卻都蘊含著恐怖力量的能量悍然對撞的剎那,整個幽暗的墓室如同被投了正午的烈日核心!無法直視的慘白強瞬間發,徹底吞噬了一切!視野變一片純粹的、灼痛的空白!墨涵只覺雙目劇痛裂,本能地抬手死死捂住眼睛,耳中嗡嗡作響,心頭駭浪滔天,只剩下一個念頭在轟鳴:“這……這是什麼鬼法?比霸王全力一戟劈開山嶽的威勢還嚇人百倍!這東漢末年的水……深得離譜!”
強稍斂,灼目的白熾轉為一種令人心悸的幽藍。老道嘶啞的笑聲帶著沫噴濺的“嗬嗬”聲響起,著一種窮途末路的瘋狂與某種大徹大悟的明悟:“千年因果……原來……應在此……” 他染的劍指艱難抬起,手臂抖,卻在前虛空中急速划,軌跡玄奧莫測,赫然是北斗七星的星圖軌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