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涵手中呂布的戰書,字字如刀,力紙背,更淬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佔有慾:
“墨涵豎子:
竊據青州,妄稱忠義,不過宵小之輩!爾竟敢匿我貂蟬,奪我所,罪該萬死!限爾三日,縛貂蟬至琅琊城下跪獻,或可留爾全!否則,待我鐵騎踏破爾營,寸草不留,犬盡絕!天下雖大,再無爾容之地!
溫侯呂布 字”
字裡行間瀰漫著呂布特有的驕狂與暴戾,彷彿貂蟬並非一個有有的人,而是一件他志在必得的珍寶,一件被墨涵“竊取”的私產。這封戰書如同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墨涵心口發悶,更在貂蟬心頭刻下深可見骨的傷痕。
夜深人靜,中軍帳只餘貂蟬一人。昏黃的燭火搖曳,映著蒼白失的臉。那支斷裂的玉簪被攥在手心,冰冷的稜角硌得生疼,卻遠不及心底翻湧的痛楚。呂布的名字,像一把生鏽的鑰匙,強行打開了那段被刻意塵封、浸淚的長安記憶。
彷彿又置於那座金碧輝煌卻危機四伏的郿塢。董卓碩的軀轟然倒下,濺五步。那一刻,以為自己完了義父王允的託付,為漢室剷除了鉅。然而,還沒來得及品嚐一解,更大的噩夢便降臨了——呂布那雙曾為傾倒、也曾信誓旦旦要護周全的眸子,在董卓死後迅速被赤的野心和貪婪佔據。
“貂蟬!快跟我走!”呂布渾浴,衝室,抓住的手腕,力道之大,幾乎要碎的骨頭。他的眼神狂熱,帶著勝利者的和對未來權勢的求,唯獨沒有對劫後餘生的半分憐惜。
“奉先…我們去哪裡?”貂蟬忍著痛楚,試圖跟上他踉蹌卻迅疾的步伐。
“出長安!李傕、郭汜的叛軍就要殺進來了!我們得去兗州,曹答應給我兵馬糧草!”呂布頭也不回,只顧拖著狂奔。穿過混的宮闈,到都是奔逃的宮、宦和垂死的衛士,哭喊聲、廝殺聲、火焰吞噬木樑的噼啪聲織地獄的樂章。
就在他們即將衝出西側宮門時,一隊兇悍的西涼騎兵如狼似虎般追了上來,為首將領正是董卓舊部張濟!箭矢如飛蝗般來,呂布的親衛紛紛倒下。
“赤兔!我的赤兔馬呢?!”呂布猛地停步,焦急四顧。他那匹視若命的火紅神駒,竟在混中不知所蹤!
“將軍!馬驚了!往那邊跑了!”一名滿臉是的親兵指著宮苑深喊道。
呂布臉劇變,竟一把甩開貂蟬的手腕!貂蟬猝不及防,重重摔倒在冰冷堅、佈滿碎石和汙的地面上,手肘膝蓋瞬間傳來劇痛。
“你在此躲好!我去尋赤兔!沒有它,我們誰也走不了!”呂布丟下這句話,竟毫不猶豫地轉,如一道紅閃電般撲向宮苑深,去追尋他那匹價值連城的寶馬,將貂蟬孤零零地拋棄在軍將至的修羅場門口!
貂蟬趴在地上,難以置信地著呂布決絕離去的背影,那一刻,萬念俱灰。為他背叛義父(王允),周旋於董卓與呂布之間,忍著難以言說的屈辱,最終手刃國賊,換來的竟是在生死關頭,被自己託付終的人,為了一匹馬而拋棄!的價值,在呂布心中,竟不如一匹畜生!
刺骨的冰冷和絕瞬間淹沒了。若非後來被一群同樣逃命的宮發現,將拖一廢棄的宮室夾牆躲藏,早已死於軍踐踏或西涼兵的凌辱。長安城破的慘狀,過隙看得真切,人間煉獄,莫過於此。而那個許諾給“天下”的男人,早已騎著失而復得的赤兔馬,帶著殘兵敗將,絕塵而去,再無音訊。,只是他追逐權力與寶途中的一件可有可無的附屬品,隨時可以丟棄。
回憶起這段往事,貂蟬的淚水無聲地落,滴在冰冷的玉簪上。貂蟬猛地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強行下頭的哽咽。再睜開時,那雙曾傾倒眾生的眸裡,只剩下冰冷的恨意與深深的疲憊。呂布?那個名字,連同那段不堪回首的過往,早該被埋葬在長安的廢墟之下!他有什麼資格再來索要?有什麼資格用“”這個字眼?他對的,從來只有佔有慾和利用!
帳簾被輕輕掀開,墨涵走了進來。他顯然聽到了方才抑的泣,也看到了臉上的淚痕。他沒有說什麼安的話,只是默默地倒了一碗剛溫好的粟米粥,輕輕放在面前的小几上。碗是陶的,邊緣甚至有些豁口,但很乾淨。粥冒著熱氣,散發出樸素而溫暖的氣息。
“趁熱喝點。”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琅琊那邊,我已安排斥候嚴監視。呂布驕兵,其鋒難當,然其急,必求速戰。我們…有準備的時間。”
他頓了頓,目落在貂蟬握玉簪的手上,眼神複雜:“你…無需擔心。這裡是青州,不是長安。我墨涵麾下將士,或許不如呂布幷州狼騎悍勇,但絕不會棄袍澤、舍百姓於不顧。你在此地,便是安全的。”
這番話,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激昂的誓言,卻像一暖流,悄然融化了貂蟬心中那層堅冰的一角。看著那碗熱氣騰騰的粥,又抬頭看向墨涵。他風塵僕僕,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憂思與凝重,眼神卻清澈而堅定,裡面映著跳的燭火,也映著此刻狼狽的影。這種無聲的守護,這種將的安危切實納全域考量的尊重,與呂布在危難時刻為馬棄的行徑,形了天壤之別。
一極其細微的漣漪,在死寂的心湖深,輕輕盪漾開來。默默端起碗,小口啜飲著溫熱的粥,那樸實的味道,竟讓冰冷的手指漸漸有了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