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序帶我穿越回去》第208章 柴桑夜遁,香溪風急(1)

作者:冷榆楓·7個月前

建安十九年夏,柴桑城被一場黏膩的溼熱裹著。了夜,江風從鄱湖口捲來,帶著水藻與魚腥的氣息,吹過吳侯府硃紅的宮牆時,竟連簷角的銅鈴都懶得晃,只在青磚地上掃起幾片被暑氣烤得發脆的梧桐葉,發出細碎的 “沙沙” 聲,像極了暗監視的腳步。

孫尚香的寢殿在吳侯府西側,原是母親吳氏生前的居所,如今雖仍掛著當年的素紗簾,卻早已沒了往日的暖意。殿只點著一盞青銅鶴形燈,燈油是最普通的菜籽油,燃得昏昏沉沉,將案上那捲信的竹紙映得泛著蠟黃。坐在紫檀木椅上,背脊得筆直,素的袖口被攥得發皺 —— 那是方才拆信時,指尖不自覺用了力,連竹紙邊緣的刺都嵌進了掌心,卻渾然不覺。

這封信是江陵的舊部輾轉送來的,用的是蜀地特有的 “火麻紙”,薄而堅韌,紙上的字跡是諸葛亮親隨的筆鋒,遒勁中帶著幾分急促。信裡只寫了三件事:一是劉備已在公安縣收攏猇亭敗兵,諸葛亮用 “減免荊州士族三年賦稅” 的法子穩住了民心;二是孫權一面令呂蒙率水軍屯江夏,旗號打得震天響,卻只讓士兵每日在江面練,連荊南的邊界都沒靠近;三是漢中那邊,墨涵的守軍在平關又打退了夏侯淵的兩次猛攻,可曹軍的糧道還在勉強運轉,勝負未分。

“兄長啊兄長……” 孫尚香低聲呢喃,指尖劃過 “孫權暗令魯肅探查墨涵虛實” 那句,指甲幾乎要將紙頁掐破。想起三日前的早朝,孫權在議事廳裡拍著案罵劉備 “忘恩負義”,轉頭卻對張昭說 “墨涵若敗,便派使者去許都見曹”—— 那副首鼠兩端的模樣,像極了當年父親孫堅在討董時,那些隔岸觀火的諸侯。那時便想開口反駁,可剛要起,就見孫權瞥來的眼神,冰冷得像江裡的寒水:“妹妹只需在府中靜養,軍國大事,不必多言。”

當年從荊州回江東,孫權對的猜忌就沒斷過。府裡的侍從,十個有八個是呂範派來的人;想派人去江陵給劉備送封信,信使剛出城門就被 “巡防兵” 攔下,理由是 “江東與荊州邊境戒嚴,閒人不得出”。連母親留下的那把 “斷雲刀”,都被孫權以 “府中兵需統一保管” 為由收走,如今腰間懸著的,是父親孫堅年輕時用的短刃 —— 還是昨日趁侍從換班,從府中祠堂的供桌上悄悄取來的,刀柄是象牙的,因常年挲泛著溫潤的包漿,上面刻著的 “孫氏” 二字,被指尖反覆得發亮。

“公主,夜深了,該歇息了。” 殿外傳來侍從的聲音,是呂範的侄呂珠,說話時帶著幾分刻意的恭敬,卻總在門瞄殿靜。孫尚香將信湊到鶴形燈的火舌旁,看著紙頁從邊角開始蜷曲、變黑,最後化作一捧灰燼。用銀簪將灰燼撥進案下的銅盆,輕聲應道:“知道了,你們退下吧,我想獨自待會兒。”

待殿外的腳步聲走遠,孫尚香才起走到屏風後。那裡藏著一個半舊的青布包袱,是這幾日趁著補舊悄悄準備的:裡面有兩件月白勁裝,是用蜀地運來的細麻布做的,輕便又耐磨;三雙千層底的布鞋,鞋尖了層薄牛皮,能防路上的碎石;還有一小袋麥餅和脯,是老僕周伯烤的 —— 周伯是當年跟著母親陪嫁來江東的,如今雖已鬚髮皆白,卻仍是府裡唯一敢對說實話的人。

換上勁裝,將短刃系在腰間,又從梳妝盒的夾層裡取出一枚小小的青銅虎符 —— 那是當年劉備在荊州時,給的 “出關隘” 信,雖如今荊州易主,卻或許能在沿途派上用場。剛收拾妥當,就聽見窗欞被輕輕敲了三下,是周伯的暗號。

孫尚香推開後窗,見周伯提著個食盒站在廊下,月落在他佝僂的背上,像披了層霜。“公主,” 周伯低聲音,將食盒遞過來,“這裡面是熱薑湯和兩個煮蛋,路上墊肚子。碼頭那邊,老奴已跟‘江老三’打過招呼了,他的烏篷船在蘆葦裡等著,是最穩當的船,夜裡行船不會被巡江的兵丁發現。”

“周伯……” 孫尚香的眼眶突然發熱,知道周伯這麼做,若是被孫權發現,定是死罪。周伯卻擺了擺手,糙的手掌拍了拍的肩:“老奴看著公主長大,知道公主心裡裝著天下。當年孫將軍(孫堅)在時,常說‘生當如孫尚香’,公主只管去,府裡的事,老奴替您擔著。”

孫尚香咬了咬,將眼淚回去,深深對著周伯鞠了一躬,轉躍出後窗。窗外是吳侯府的後花園,荷花池裡的荷葉被夜風掀得翻轉,出底下泛著銀的池水。沿著牆影快走,避開廊下的燈籠,腳下的布鞋踩在青苔上,只發出極輕的 “咯吱” 聲。走到西側角門時,守門計程車兵正靠在門邊打盹 —— 那是周伯提前用 “送夜宵” 的理由引開了另一個守衛。孫尚香屏住呼吸,從懷中出一小錠銀子,輕輕放在士兵腳邊,隨即閃出了角門。

柴桑的夜市早已散了,街上只有幾盞掛在酒肆屋簷下的殘燈,昏黃的映著青石板路上的水窪,倒映出急促的影。按照周伯的囑咐,沿著江邊的小路往南走,江風越來越大,吹得勁裝的下襬上,帶著溼冷的氣。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就看見遠的蘆葦裡,亮著一點微弱的漁火 —— 那是江老三的船。

“是孫姑娘吧?” 蘆葦叢裡傳來一個啞的聲音,江老三從船尾探出頭來,他穿著件打補丁的短褐,臉上滿是風霜,手裡握著船槳,“周伯跟我說了,去江陵,對吧?” 孫尚香點頭,踩著船邊的跳板上了船。跳板是松木做的,因常年泡在水裡,泛著深褐,踩上去微微晃

江老三將漁火吹滅,只留了一盞極小的牛油燈掛在船篷裡,隨後撐起船槳,烏篷船悄無聲息地進蘆葦。船不大,卻收拾得乾淨,船板上鋪著層乾草,角落裡堆著幾個水囊和一袋乾糧。“這船是我去年新修的,船底加了三層松木板,就算撞上暗礁也不怕。” 江老三一邊划船,一邊低聲說,“夜裡行船最安全,巡江的曹軍船隻會在卯時才出來,咱們天亮前能走出柴桑水域,到了香溪口,再順著香溪往上游走一段,就能避開曹軍的哨卡。”

孫尚香坐在船篷裡,掀開一點篷布往外看。月過蘆葦的隙灑在江面上,像撒了一把碎銀,遠偶爾傳來幾聲漁歌,卻很快被江風淹沒。靠在船壁上,指尖又向腰間的短刃,想起父親當年帶著在江東練兵的場景,那時才十二歲,父親手把手教握刀,說 “子也能上陣殺敵,不必輸給男兒”。如今父親不在了,兄長又只知算計,只能靠自己,去江陵找劉備和諸葛亮,去為這世,尋一條不一樣的路。

接下來的兩日,烏篷船一直在江面上穿行。白日里,江老三會將船停在蘆葦裡躲避哨卡,孫尚香便坐在船篷裡,反覆看那封早已記在心裡的信,琢磨著江東與荊州的局勢;到了夜裡,船再繼續前行。江風漸漸變了味道,不再是鄱湖的魚腥氣,而是帶著山間草木的清香 —— 他們快到香溪口了。

第三日清晨,天還沒亮,烏篷船剛駛出蘆葦,進香溪與長江,江老三突然停下船槳,臉凝重地說:“姑娘,不對勁,風裡有殺氣。” 孫尚香剛要開口,就聽見遠傳來 “轟隆隆” 的水聲,接著,三艘快船從上游的峽谷裡衝了出來!

那快船比江老三的烏篷船要大上三倍,船狹長,塗著深黑的漆,船舷兩側著曹軍的黑旗,旗面上繡著 “夏侯” 二字。每艘快船上都站著十幾個士兵,個個披玄鐵甲冑,頭盔上的紅纓在晨風中飄,手裡握著長刀或弓箭,為首的那艘快船上,一個絡腮鬍將領正用遠鏡(曹軍從西域傳來的稀罕)盯著這邊,隨即放聲大笑:“哈哈哈!果然是孫尚香!夏侯都督說的沒錯,你果然會從這裡走!”

江老三臉煞白,連忙掉轉船頭想往蘆葦裡躲,可曹軍的快船速度太快,轉眼間就追了上來。“放箭!” 絡腮鬍將領一聲令下,十幾支箭矢同時來,箭桿是楊木做的,鐵箭頭閃著寒,“噗噗” 地穿了烏篷船的篷布,有的釘在船板上,有的著孫尚香的耳邊飛過。

“公主小心!” 隨孫尚香一同來的兩個護衛(周伯安排的親信)立刻拔出刀,擋在前。左邊的護衛阿福,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剛擋了兩支箭,就被一支從斜裡來的箭穿了肩胛,鮮瞬間染紅了他的短褐,他悶哼一聲,卻仍咬牙舉著刀:“公主快躲進船篷!”

右邊的護衛老鄭,是個退伍的老兵,他揮刀格擋,刀鋒與箭矢撞,發出 “叮叮” 的脆響,可曹軍的箭越來越,他的刀突然被一支箭劈中,刀刃崩了個缺口,接著,另一支箭進了他的小腹。老鄭踉蹌著後退兩步,靠在船壁上,對孫尚香喊道:“公主…… 走!別管我們!”

孫尚香哪裡肯走,猛地拔出腰間的短刃,銀亮的刀鋒在晨中閃過一道寒芒。隨父親習武,雖不如趙雲、關羽那般勇猛,卻也練就了一好武藝。見一支箭朝著江老三去,一躍,短刃斜挑,準地將箭桿斬斷;又有兩支箭同時來,屈膝下蹲,腰一擰,避開箭的同時,短刃划向衝在最前面的曹軍士兵 —— 那士兵剛跳上烏篷船,腳踝就被劃中,慘著掉進江裡。

“好個潑辣的娘們!” 絡腮鬍將領見手下被傷,怒喝一聲,親自提著大刀跳上烏篷船。他的刀比孫尚香的短刃長了近一尺,劈下來時帶著勁風,孫尚香連忙舉刃格擋,“當” 的一聲,短刃被震得嗡嗡作響,的手臂一陣發麻,虎口作痛。

將領見擋下一擊,眼中閃過一詫異,隨即又揮刀砍來,這次卻朝著的左臂而去。孫尚香想躲,可船被江浪晃了一下,作慢了半拍,刀鋒劃過的左臂,“嗤啦” 一聲,勁裝被劃破,鮮瞬間滲了出來,順著手臂流到手腕,滴在船板上,與阿福、老鄭的混在一起,順著木紋蔓延,像一條條暗紅的蛇。

“公主!” 江老三見狀,抄起船槳就朝將領砸去,卻被將領反手一刀砍中肩膀,船槳掉在地上,斷兩截。將領一腳將江老三踹倒,又舉刀朝著孫尚香劈來,裡罵道:“敬酒不吃吃罰酒!拿下你,看劉備和墨涵還怎麼囂張!”

孫尚香咬牙關,握著短刃的手更了,知道自己不能倒下,若是被擒,不僅會連累劉備和墨涵,還會讓兄長的算計得逞。可的左臂越來越痛,鮮已經浸了勁裝,眼前也開始有些發黑,將領的刀在眼中越來越近,甚至能看到刀鋒上的寒……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遠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像驚雷般踏在江灘上,接著,一個洪亮的聲音穿晨霧,震得人耳:“曹賊休傷公主!趙子龍在此!”

孫尚香猛地抬頭,只見下游的江灘上,一隊輕騎正疾馳而來。為首的將領披白袍,銀甲在晨中泛著耀眼的芒,下是一匹烏黑的騅馬,馬蹄踏過淺水灘,濺起一尺多高的水花。他手中握著一杆龍膽亮銀槍,槍尖直指天空,槍桿上的紅纓隨風飄後的騎兵個個手持弓箭,箭已上弦,對準了曹軍的快船 —— 那正是奉諸葛亮之命,巡視荊州邊境的趙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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