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一年(西元216年)的春天,來得比往年更早一些。冰雪消融,漢水奔騰,南鄭城外一派生機。墨涵站在重新擴建的格院高臺上,俯瞰著下方忙碌的工匠園區。風箱鼓,錘聲叮噹,高爐裡冒著滾滾濃煙,空氣中瀰漫著煤炭和金屬的氣息。
“主公,荊州使者已到府前。”徐庶快步走來,臉上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凝重。
墨涵轉,目銳利:“來的可是鄧芝?”
“正是。不過……”徐庶稍作遲疑,“隨行的還有一位眷,輕紗覆面,護衛嚴,觀其儀態,非同一般。”
墨涵眉頭微挑,心中已有幾分猜測:“哦?請他們至偏廳,我即刻便到。”
州牧府偏廳,薰香嫋嫋。鄧芝著文士袍,從容而立。他旁那位“眷”已取下帷帽,出一張明豔大氣的臉龐,正是孫尚香。雖作侍打扮,但眉宇間的英氣與貴氣卻難以遮掩。
“鄧先生,孫夫人,遠道而來,辛苦了。”墨涵步廳,拱手為禮,目在孫尚香臉上停留一瞬,帶著瞭然與尊重。
孫尚香微微頷首,算是回禮,眼神中帶著審視與一不易察覺的焦慮。鄧芝則深深一揖:“墨使君,漢中之繁榮,格之奇,芝一路行來,歎為觀止。我主劉皇叔與諸葛軍師,特命芝前來,重申盟好,共商大計。”
眾人落座,侍從奉上清茶。鄧芝開門見山,取出一卷絹帛:“此乃我主與軍師親筆所書盟約。曹勢大,非一家可敵。皇叔之意,荊漢當齒相依。若曹賊攻漢中,我荊州必出兵北上,襲擾宛、,牽制其兵力;若孫權覬覦荊州……”他頓了頓,看了一眼孫尚香,“或曹南下,則請使君自漢中出兵,東向關中,使曹賊首尾難顧。”
墨涵仔細閱讀盟約條款,條款細緻,誠意十足。他心中盤算:劉備此舉,顯然是到了來自江東的持續力,以及曹休養生息後可能帶來的威脅,急需一個穩固的西線盟友。這與他的戰略不謀而合。
“皇叔與軍師之議,深合我意。”墨涵放下絹帛,正道,“聯盟之事,墨涵義不容辭。不過……”他話鋒一轉,看向孫尚香,“孫夫人此行,恐怕不只是為了護送鄧先生吧?”
孫尚香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決絕:“墨使君明鑑。尚香此行,一是為兄長此前襲擾公安港之事致歉,二來……”聲音微,卻努力維持平靜,“是想懇請使君,若他日荊、吳不幸兵戈相見,使君能……能保全子龍命。”說著,從懷中取出一枚溫潤的海棠玉佩,攥在手中,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廳一時寂靜。徐庶面慨,鄧芝則輕嘆一聲。墨涵看著這位在與家族之間艱難掙扎的江東郡主,心中亦是一嘆。世之中,個人何其渺小,又何其珍貴。
“孫夫人請起。”墨涵虛扶一下,語氣溫和而堅定,“子龍乃當世虎將,更是我敬重之友。墨涵在此承諾,必盡力維護。況且,夫人與子龍若能安然,或許未來亦是維繫江東與荊漢和平的一線契機。”
孫尚香眼中淚閃爍,深深一拜:“多謝使君!”
盟約既定,細節還需磋商。墨涵命徐庶與鄧芝商議糧草互換、報共、技流等事宜。他則親自帶著孫尚香參觀了格院的外圍區域。
當看到流水線上正在組裝的第二代連發火銃(裝填速度更快,並配備了簡易的準星),以及試驗場中轟鳴作響、能將巨石丟擲數百步的改良配重式投石機時,孫尚香震驚不已。終於明白,為何兄長孫權會對墨涵如此忌憚,又為何劉備要極力與之結盟。這已非簡單的兵鋒之利,而是近乎“道”的層面上的差距。
“格之力,在於惠民強兵。”墨涵解釋道,“這些兵是為自保,而那邊水渠模型、新式紡車、改良農,方是立足之本。”他指向另一作坊,那裡陳列著用於興修水利的測量儀和效率更高的曲轅犁。
孫尚香若有所思。在江東,見慣了世族傾軋、兵爭將鬥,卻從未見過如此專注於“創造”與“建設”的勢力。離開格院時,低聲對墨涵說:“墨使君,若天下諸侯皆如使君這般心思,百姓何愁不太平?”語氣中帶著難以言喻的複雜。
送走荊州使團後,墨涵獨坐書房。案上攤開著最新的天下輿圖,曹、劉備、孫權、以及他自己的勢力範圍犬牙錯。與荊州結盟,如同在棋盤上落下關鍵一子,暫時穩住了東南方向。但北方的曹,絕不會坐視荊漢聯盟穩固。
“元直,涼州方面,孝直進行得如何了?”他問道。
徐庶回答:“法正先生已秘抵達西涼,正在聯絡馬超舊部梁興、候選等人。羌人部落對龐德依附曹頗為不滿,尤其對我們提出的‘互市免稅、提供鐵農’的條件很興趣。只是……”
“只是什麼?”
“曹似乎也有所察覺。聽聞其麾下謀士劉曄已前往長安,協助夏侯敦,意在穩定關中,分化羌氐。”
墨涵手指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加快速度。讓靜姝那邊優先供應一批標準化的農和日用品,由孝直作為與羌人結的禮。同時,告訴霍峻,氐人地區的烽燧預警系必須萬無一失,警惕夏侯敦的報復。”
“是。”
窗外,月如水。墨涵知道,眼前的平靜只是暴風雨的前奏。他與曹之間,必有一場決定關中乃至天下命運的大戰。而這場大戰的勝負手,除了謀略與勇力,更在於誰能真正掌握“變革”的力量。格院的燈火,必須燃燒得更加明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