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深秋的夜，寒意已如刀鋒般凜冽。丞相府深，一間門窗閉的室，空氣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唯有牆壁上跳躍的幾簇燭火，勉強驅散著角落的黑暗，也將曹那張鬱如鐵的面孔映照得明暗不定。
他端坐在一張巨大的虎皮椅中，那虎皮來自他征討烏桓時的戰利品，象徵著無上的武功與權威。然而此刻，他著那份薄薄絹布報的手指，卻因過度用力而指節泛白。報上的字跡如同燒紅的烙鐵，灼燙著他的眼睛——“夏侯淵將軍於平關遭遇敵軍新式火‘轟天雷’，措手不及，折損銳五千”、“曹仁大將軍於荊襄邊境，因報滯後，誤判敵軍排程，三萬大軍遭連環伏擊，潰退百里”。
兩次敗北，原因竟如此相似，又如此刺眼：“報滯後”、“械不如”。八個字，輕飄飄，卻重逾千鈞，得這位叱吒中原的梟雄幾乎不過氣。
“砰！”
曹猛地將報拍在前的紫檀木案几上，巨大的聲響在室裡迴盪，震得燭火都為之劇烈搖晃。他抬起頭，目如鷹隼般掃過階下肅立的幾位心腹謀士——賈詡、劉曄、程昱等人皆垂首屏息，不敢與之對視。
“夏侯淵不知漢中有轟天雷！曹仁不知劉備軍哨卡已用上了碼傳聲筒，軍傳遞迅捷如風！”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抑到極致的憤怒，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裡出來的，“若再如此耳目閉塞，縱有十萬大軍，也不過是盲人騎瞎馬，夜半臨深池！衝鋒？那是去送死！”
階下一片死寂，只有燭芯偶爾裂的噼啪聲。謀士們深知，丞相此刻的怒火，並非僅僅源於戰敗，更是源於一種對失控局勢的焦慮。漢中，那個他一度認為唾手可得的邊陲之地，如今卻彷彿了一個不斷吞噬他銳士兵的無底，而且手段層出不窮，充滿了未知的危險。
沉寂中，一位著玄錦袍，面容清癯中帶著幾分鷙的中年男子，穩步上前，深深一躬。此人正是程昱，以智計深沉、行事果決著稱。
“丞相，”程昱的聲音平穩而堅定，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屬下請命，設立一專職機構，名曰‘校事府’，不隸屬任何現有署，直接對丞相負責。其唯一職責，便是深諸侯腹地，刺探一切軍、政、民，尤重其工匠技藝、奇巧格！”
他略微停頓，觀察了一下曹的神，見其目微凝，似在傾聽，便繼續道：“屬下已暗中遴選三十人。此三十人，或於易容偽裝，能化商賈、流民、僧道；或通曉寫暗語，能於尋常家書中傳遞機；更有甚者，略通工匠之，可伺機潛對方核心工坊。彼等皆乃死士，心存漢室…心存丞相，願效死力！”
曹眼中厲一閃而逝，他緩緩起，高大的影在燭下拉得很長，迫十足。他踱步到程昱面前，幾乎與他面對面，一字一句地道：“仲德（程昱字），此事關乎國運，亦關乎你我後之名。陣亡將士的英靈在天上看著！我給你三個月，三個月，若探不出漢中火之秘，不清其糧草虛實，你，我，都無立於這天地之間！”
他微微側，目似乎穿了室的牆壁，向了遙遠的西南方向。“記住，此次行，務求秘。絕不可驚劉備麾下那個神秘的‘影衛’組織。我們要用的，是‘活棋’——像水銀一樣，無聲無息地滲漢中的每一個角落，尤其是那個研製出轟天雷的‘格院’！我要知道，那能發出雷霆之威，碎我兵鐵甲的玩意兒，究竟是何所造！”
程昱深深吸了一口氣，到了肩上沉甸甸的責任與殺機：“屬下明白！必不負丞相重託！”
三日後，長安城的幾城門，在黎明前的薄霧中悄然駛出三隊人馬，他們方向各異，裝扮迥然，如同水滴匯江河，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通往漢中的道與荒野小徑上。
第一隊，扮作來自江南的藥材商。領頭者化名張貴，原本份是校事府一位於鑑別和際的幹員。三輛大車上滿載著當歸、黃芪、茯苓等常見藥材，包裝仔細，車轍深沉，看起來與尋常行商無異。張貴本人著綢緞長衫，指戴玉扳指，言談間帶著刻意模仿的吳地口音，眼神中卻偶爾閃過商賈不應有的銳利。他們的路線規劃巧妙，會經過幾個繁華市鎮，建立起合理的行商軌跡，最終目標直指南鄭。
第二隊，則是一群面黃瘦、衫襤褸的“流民”。他們扶老攜，步履蹣跚，手中的破碗和木彷彿訴說著一路的艱辛。其中兩名壯男子混跡其中，雖面容汙穢，但眼神警惕，作間著力道。他們選擇的是更為偏僻難行的山路，利用流民份更容易博取同，也更容易避開嚴的盤查，目標是混南鄭城，散佈於市井之間，觀察城防、糧草運輸等宏觀報。
第三隊，人數最，僅有五人，卻最為關鍵。他們自稱是從戰頻仍的西涼逃難而來的鐵匠和工匠，為首者化名劉鐵，本對打鐵、鍛造確有幾分功底。他們帶著簡單的工箱，風塵僕僕，訴求明確——尋找一個能安立命、施展手藝的地方。漢中正在大力發展軍備和民生，工匠是急需的人才，這條路徑，是程昱設計的，最有可能直接打格院部的“捷徑”。
無論哪一隊人，在他們的行囊深，或者的夾層裡，都秘地藏匿著校事府特製的工：用特殊蠟丸封好的、遇水方能顯影的寫紙，以及偽裝鼻菸壺、藥瓶甚至乾糧塊的顯影藥水。這是他們與長安聯絡的“傳信符”，也是他們份暴時最致命的證據。
程昱站在丞相府的高樓上，遠著隊伍消失的方向，默然不語。他知道，這三十枚棋子已經落下，一場無聲的戰爭，就此拉開序幕。而棋盤的對面，那位執掌漢中務，以貌與智慧並稱的貂蟬，以及麾下神出鬼沒的“影衛”，恐怕早已張網以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