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都的暮春總帶著幾分料峭寒意,即便丞相府的暖閣裡燃著三盆銀炭,空氣裡仍飄著一若有若無的冷。炭火燒得噼啪作響,火星濺在黃銅炭盆的紋邊緣,映得案上那張巨大的漢中地形圖愈發清晰 —— 圖上用硃砂標註的曹軍據點麻麻,唯獨平關一帶,還留著幾代表蜀軍的墨標記,像一刺紮在曹眼裡。
曹著絳錦袍,腰間繫著鑲玉玉帶,正俯盯著地圖上的 “平關”,指腹反覆挲著關隘旁的山道。他年近六十,鬢角已染霜白,可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如鷹,此刻因夷陵大捷的訊息,更添了幾分灼人的野心。“好!好一個陸遜!” 他猛地直起,手掌重重拍在案上,震得案角的青銅鎮紙 “噹啷” 作響,“劉備那廝自詡仁德,竟被一個江東書生打得只剩三千殘兵,逃進白帝城苟延殘 —— 這下他再也無力與我爭天下了!”
賈詡站在暖閣西側,著素長衫,手中握著一把象牙柄摺扇,扇面卻始終未展開。他比曹年輕幾歲,面容清癯,眼神里總帶著幾分深思慮的沉穩。聽到曹的讚歎,他輕輕搖了搖頭,上前一步躬道:“丞相,劉備雖敗,卻不可小覷。白帝城扼守長江上游,地勢險要,易守難攻;且諸葛亮足智多謀,趙雲勇冠三軍,只需給他們半月時間,便能收攏殘兵,穩住陣腳。更重要的是,孫權殺關羽、奪江陵,與劉備已不死不休之局 —— 這才是咱們的良機。”
“良機?” 曹挑眉,轉走到窗邊,著庭院裡芽的柳樹,語氣帶著幾分不屑,“孫權那黃口小兒,當年靠父兄基業才坐穩江東,素來多疑寡斷,怎會輕易與我聯手?”
“正因他多疑,才需咱們推一把。” 賈詡走到曹側,聲音得更低,“孫權雖佔江陵,卻日夜擔心劉備反撲 —— 關羽麾下舊部仍在荊州散落,若劉備振臂一呼,恐生變數;更怕墨涵從蜀東進,與劉備夾擊江東。他眼下就像站在懸崖邊,只需咱們遞上一張‘保命符’,再畫一張‘富貴餅’,他定會抓住。”
曹眼中閃過一狡詐,抬手從腰間解下那枚羊脂玉圭 —— 這是當年漢獻帝賜下的,玉質溫潤,上面刻著繁複的雲紋。他指尖挲著玉圭的紋路,角勾起一抹冷笑:“文和說說,這‘保命符’和‘富貴餅’,該怎麼畫?”
“保命符,便是承認他對江陵、夷陵的控制權。” 賈詡的摺扇終於展開,扇面上畫著淺淡的山水,“這兩地本就被孫權佔據,咱們口頭承認,不費一分一毫,卻能讓他安心。富貴餅,則是許他滅劉之後,將荊州南郡、武陵郡封給他 —— 南郡已在他手中,武陵郡尚屬劉備,這承諾既讓他覺得有利可圖,又能他儘快出兵,奪取武陵。”
曹聞言,仰頭大笑,笑聲在暖閣裡迴盪,帶著幾分志在必得的狂傲:“好!就依文和之計!傳我令,即刻召侍中辛毗來見 —— 此人能言善辯,又是朕的心腹,派他去建業,定能說孫權!”
不多時,辛毗便著朝服,快步走進暖閣。他年約四十,面容方正,腰間佩著銅印,見了曹,連忙躬行禮:“臣辛毗,參見丞相!”
“佐治(辛毗字)免禮。” 曹指了指案上的空位,“朕召你來,是有一樁大事託付 —— 你即刻帶著朕的親筆信,再選一箱上等黃金,前往建業見孫權。信中便說,朕願承認他對江陵、夷陵的控制權;若他肯出兵攻白帝城滅劉備,事之後,朕再將荊州南郡、武陵郡正式封給他;至於墨涵的蜀,待滅了劉備,朕便與他聯手共取,平分其地。”
辛毗心中一凜,立刻明白這是借刀殺人之計,連忙躬道:“臣遵令!只是孫權多疑,若他問起為何我軍不出兵,臣該如何應答?”
“你便說,” 曹走到案前,拿起狼毫筆,蘸了濃墨,在一張素箋上飛快書寫,“我已令夏侯淵增兵三萬,攜帶攻城械,三日啟程趕赴漢中,猛攻平關 —— 墨涵的蜀軍主力定會被牽制在漢中,無力東援劉備。他只需出兵,便可輕鬆拿下白帝城,如此好事,他沒有拒絕的理由。”
筆尖在紙上劃過,發出 “沙沙” 的聲響,曹的字跡雄渾有力,卻在 “共取蜀”“平分其地” 等字眼上,刻意加重了筆力,彷彿早已將蜀納囊中。寫罷,他拿起印泥,蓋上自己的丞相印,鮮紅的印泥在素箋上格外刺眼。
“另外,” 曹將信摺好,遞給辛毗,眼神變得銳利,“你見了孫權,務必強調‘劉備不死,孫權永無寧日’—— 告訴他,劉備若活著,遲早會聯合墨涵報仇,到時候江陵難保,江東危矣。中他的心病,他才會乖乖聽話。”
辛毗接過信,小心翼翼地收懷中,又躬道:“臣明白!臣這就去準備黃金和隨行人員,明日一早就啟程前往建業!”
看著辛毗離去的背影,賈詡上前道:“丞相,辛毗此去,定能說孫權。只是夏侯淵增兵漢中,需提前備好糧草 —— 平關一帶山路崎嶇,糧草轉運不易,若延誤時機,恐讓孫權起疑。”
“此事朕早已安排妥當。” 曹走到案前,拿起另一張文書,遞給賈詡,“你看,朕已令司隸校尉鍾繇,從許都、兩地調糧十萬石,由陸路運往漢中;再令荊州刺史胡修,從南調糧五萬石,走水路支援 —— 三日之,糧草定會抵達夏侯淵軍中。”
賈詡接過文書,仔細看了一遍,眼中出讚許之:“丞相思慮周全,如此一來,孫權便無後顧之憂,定會全力攻劉備。”
暖閣裡的炭火燒得更旺,映得曹的臉明暗錯。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從白帝城一路劃到都,最後停在許都,角勾起一抹狠厲的笑容:“劉備、孫權、墨涵…… 你們鬥來鬥去,待孫權滅了劉備,我再轉頭收拾孫權和墨涵,天下,便是我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