唸到“手拉手兒一道行”時，舌頭打了結，他對漢話不是很悉，引得周圍的孩子一陣笑，
他自己也漲紅了臉，把課本往臉上擋，過了會兒又探出頭，跟著重新念。
學數學的孩子則湊在一起，掰著手指頭數數，從一數到十，數完了又開始算簡單的加法。
比如三個罐頭加兩個罐頭是幾個，有人數錯了，就被同伴指著手指頭糾正，指尖上還沾著剛才阿媽做飯時蹭到的麵。
鍾擎巡視完營地，想起今晚還要給年班上課。
這些十六七歲的年輕人學得快，已經掌握了基礎識字和算。
他準備今晚教他們簡單的標點符號用法，這樣他們就能幫著輔導更小的孩子了。
教材是那本邊角已經卷起的《工農兵掃盲課本》，上面有他提前用鉛筆標註的講解要點。
他知道這些年心裡也盼著學，白天訓練時還總有人問他課本里的字，
此刻大概已經吃完飯，正等著他的招呼，有的說不定已經在收拾課本了。
風輕輕吹過營地，帳篷的帆布微微晃，鍋裡的香更濃了，
孩子們的唸書聲、老人們補的線軸轉聲，還有遠牛羊的低哞聲，
混在一起，在草原的夜裡織一片溫熱的聲響。
鍾擎著眼前的景象，心裡踏實了些。
這就是他想建的據地的樣子，每個人都有事做，每個人都有盼頭，
哪怕只是補一塊舊氈布，或是學會一個新字，都是在朝著好日子走。
草原上的夜又深了些，應急燈的在風裡晃了晃，忽然聽見遠傳來馬蹄聲。
不是巡邏的節奏，倒像是有人加急趕路，營地裡的戰士們下意識了腰間的槍，
直到看清來人形——是馬黑虎帶出去的偵察隊。
五支小隊的人陸續策馬過來，馬蹄踏在草地上沒什麼聲響，顯然是刻意放慢了速度。
戰士們翻下馬，戰背心上沾著不枯草屑，有的槍托上還掛著幾棵帶刺的沙棘，一看就是鑽過草。
馬黑虎走在最前頭，臉上蒙著層薄灰，他抬手抹了把汗，把斜挎的步騎槍往後挪了挪，徑直朝鐘擎走過來。
其餘偵察隊員沒急著歇腳，有的去牽馬飲水，有的檢查裝備，
王孤狼則蹲在地上，用樹枝在沙地上畫下午遇到的路線，時不時和旁邊的隊員比劃兩句。
有個年輕隊員從懷裡掏出塊乾的餅乾，掰了半塊塞進裡，嚼得腮幫子發酸，又灌了口涼水，才緩過勁來。
馬黑虎走到鍾擎面前，聲音比平時低些，怕吵到營地裡的老人孩子。
他說下午出去後，在三十里外的丘陵地帶遇到了幾波蒙古偵騎。
那些偵騎穿著皮甲，馬背上掛著弓，看旗號和裝備，不像是小部落的人，大機率是林丹汗或是卜失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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