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執璽人,橫推五千載》第29章 前朝廢苑(1)

作者:滕明理·7個月前

聚銅坊的煙火氣尚未散盡,掌心那塊九鼎碎片傳來的冰冷和腦海中破碎的時空幻象,讓林辭站在王都喧囂的街頭,卻彷彿置於萬古寂靜的荒原。那聲“小心同契”的嘆息,如同冰錐,深深扎心底。

他沒有立刻返回觀星苑,而是憑著玉璽那愈發敏銳的知,在王都的街巷間漫無目的地行走。修復後的玉璽如同一個的羅盤,不僅對“蝕界之痕”敏,更對某些沉澱極深的歷史印記產生著微妙的牽引。

不知不覺,他拐了一條遠離主幹道的死衚衕。衚衕盡頭是一家門面破敗、招牌歪斜的骨董鋪子,門楣上掛著一塊被風雨侵蝕得字跡模糊的木匾,依稀能辨出“殘垣齋”三字。鋪子裡線昏暗,堆滿了各種真假難辨的陶罐、銅鏽、殘碑斷瓦,空氣中瀰漫著塵土和黴味。一個乾瘦得像老竹、戴著厚厚水晶鏡片的老者,正就著油燈微弱的,小心翼翼地粘合著一片破碎的甲。

玉璽在此,傳來了一陣極其微弱、卻異常穩定的共鳴。不是針對某件,而是針對這方空間,針對那老者手中正在修復的甲,更針對……那老者本

林辭邁步而,腳步無聲。

老者頭也未抬,聲音沙啞如同磨砂:“客人隨意看,真貨假貨,各憑眼力。”他手中骨膠筆穩如磐石,一點點將甲的裂彌合。

林辭沒有去看那些蒙塵的件,目落在老者那雙佈滿老繭、卻異常穩定的手上,以及他正在修復的那片甲。甲上的刻文古老,記錄的是一次尋常的田獵卜辭,並無特異。但老者修復時那種專注,那種彷彿在與古老靈魂對話的神態,讓林辭心中微

“老丈好手藝。”林辭開口。

老者這才慢悠悠抬起頭,厚厚的鏡片後,一雙眼睛卻出乎意料地清澈、銳利,彷彿能穿人心。“混口飯吃。”他語氣平淡,放下手中的工,用一塊布細細拭著粘合好的甲,“客人不像來買東西的。”

“在下林辭,新晉客卿。”林辭坦然道,目掃過鋪陳設,“來此,是想向老丈打聽些……‘舊聞’。”

“客卿?”老者眼中閃過一極淡的訝異,隨即又恢復古井無波,“小老兒‘垣’,一介朽木,只知些前朝舊的皮,怕幫不上客卿什麼。”

林辭不置可否,向前一步,看似隨意地拿起貨架上一枚邊緣帶著灼燒痕跡的青銅箭簇。“蝕界之痕”的汙染雖已極淡,卻逃不過玉璽的知。他放下箭簇,又指向牆角一塊半掩在雜下的、刻著扭曲符號的殘碑:“譬如,這類帶有‘不祥’印記的件,老丈經手過多?可知其來源?”

自稱垣的老者臉微微一變,放下布,深深看了林辭一眼:“客卿知道的,似乎不。”

“恰巧見過一些。”林辭與他對視,眼神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它們背後,關聯著一場試圖傾覆歷史的謀。我需要知道,除了已被發現的,還有多這樣的‘種子’,被埋藏在這王都,乃至天下。”

垣沉默了片刻,鋪只剩下油燈芯燃燒的噼啪聲。他緩緩走到門口,將那“暫停歇業”的木牌掛上,閂好門,這才轉,示意林辭隨他進鋪子後間。

後間比前鋪更加狹窄,卻收拾得異常整潔。四壁皆是頂天立地的木架,上面分門別類擺放著各種碎片、拓片、皮卷,都著細小的標籤。這裡不像店鋪,更像一個私人研究室。

“小老兒祖上,便是殷人,世代與這些老件打道。”垣點燃一盞更明亮的油燈,昏黃的暈照亮了他佈滿皺紋的臉,“有些東西,沾了不該沾的‘髒’,尋常人看不出,但瞞不過我們這雙眼睛,和……祖傳的這點應。”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他走到一個標記著“疑”字的木架前,取下一卷硝制過的皮卷,展開。上面以細的筆,臨摹了數十個不同的扭曲符號,與“蝕界之痕”同源,卻各有細微變化,旁邊還標註著發現的地點、型別。

“這是小老兒幾十年來,暗中記錄下的。”垣的聲音帶著一沉重,“它們出現在祭祀坑的玉琮上,出現在貴族墓室的壁畫邊緣,出現在甚至……某些送往王宮的禮刻痕裡。如同跗骨之蛆,無聲蔓延。”

林辭看著皮捲上那一個個詭異的符號,彷彿看到了無數雙藏在歷史影中的眼睛。敵人的滲,遠超他的預估。

“它們的作用是什麼?”林辭問。

“不知全貌。”垣搖頭,“但據小老兒觀察,它們像是一種‘標記’,一種‘共鳴點’。單個或許無害,但若數量達到某種程度,或被特定方式引……恐會形某種……‘陣’。”

陣?林辭想起宗廟廣場那由甲骨構的邪惡法陣,想起聚銅坊地心爐旁那小小的獻祭法陣。難道這些散佈各的符號,是更大範圍邪陣的組部分?

“可能推演出核心所在?”林辭追問。

垣苦笑:“難。如星羅棋佈,看似雜無章。除非……”他頓了頓,看向林辭,“除非能找到它們共同‘指向’的那個‘源點’。”

共同指向的源點?林辭想起黑甲,想起“影蝕”,想起大貞人臨死前提到的“歸藏”、“連山”、“九丘”。這些上古秘辛,是否就是關鍵?

他沉片刻,將懷中那塊九鼎碎片取出(已用普通布帛包裹)。“老丈可曾見過,或聽說過,與此氣息相近之?”

垣看到碎片的剎那,渾猛地一震,厚鏡片後的眼睛瞬間瞪大!他幾乎是撲了過來,雙手抖著,卻不敢,只是隔著布帛細細應,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激與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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