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一支規模簡卻氣勢肅殺的車隊,離開了尚餘碣石宮慶典餘韻的渤海之濱,沿著新修的寬闊馳道,一路向北疾馳。
這便是奉始皇令北上的使者團。車隊核心並非華麗的儀仗,而是數輛堅固的駟馬高車,護衛的也非尋常宮衛,而是百名真正從北疆戰場換下來的、渾帶著洗刷不掉的煞氣與風霜的玄甲鐵騎。帶隊者更是一位面容冷、眼神如鷹的將軍,名為“蒙巡”,乃名將蒙恬族侄,對北地況瞭如指掌。
林辭與史偃便混跡在這支隊伍中。史偃被安置在一輛相對舒適的馬車,負責整理、解讀可能尋獲的古籍。而林辭則拒絕了車駕,選擇騎乘一匹挑細選的黑戰馬,與蒙巡及眾騎士同行。他需要親這片土地的氣息,也需要讓這些驕傲的邊軍銳士,儘快悉並(在某種程度上)接納他這個份特殊的“隨行人員”。
蒙巡對林辭的態度,是典型軍人的謹慎與保留。他得到了丞相李斯的嚴令,需配合林辭行,保障其安全,但對林辭那玄乎的“異人”份及能力,顯然心存疑慮,更多的是將其視為一個需要完的任務目標。
對此,林辭並不在意。他樂得清靜,大部分時間都在默默運轉《基礎源質提煉法》,適應著越往北越顯稀薄、也越發狂躁的天地源氣,同時不斷以心神通懷中的玉璽與兩塊山河圖殘片。
越是向北,他懷中的山河圖殘片(尤其是雍州殘片)傳來的應就越發清晰、急促,彷彿在指向某個特定的方位。而玉璽對那“終極寂滅”之力的警惕與排斥,也愈發明顯。空氣中的溫度似乎在正常下降,但那種深骨髓、凍結靈魂的“冷”,卻並非源於自然,而是源自那無不在的蒼白影。
沿途所見,與中原及沿海截然不同。村莊越發稀疏,田地貧瘠,時可見被焚燬廢棄的聚落殘骸,以及一些造型獷、刻有圖騰的石堆,那是胡人曾經活過的痕跡。秦朝的統治在此地更像是一條繃的防線,而非深骨髓的控制。馳道兩旁,開始出現連綿的土垣和烽燧,預示著他們正在接近帝國的北部邊牆。
約莫半月後,車隊抵達了北疆重鎮——雲中郡。
城牆高厚,以黃土夯築而,飽經風霜,佈滿刀劈箭鑿的痕跡。城頭黑秦旗在夾雜著沙粒的凜冽北風中獵獵作響,守城兵士個個面黝黑,眼神銳利如狼,與地軍隊的肅穆不同,他們上帶著一種與惡劣環境和兇悍外敵長期搏殺磨礪出的野與堅韌。
使者團的到來,到了雲中郡守及戍邊主將的隆重接待。然而,接風宴席上的氣氛卻並不輕鬆。郡守與將軍眉宇間都凝結著化不開的憂慮。
“蒙將軍,林先生,”郡守是個幹的中年人,皮糙,率先開口,聲音帶著沙啞,“諸位一路辛苦。只是……如今這北疆勢,頗為詭異,遠非往年可比。”
戍邊主將,一位姓王的老將軍,介面道,語氣沉重:“往年此時,匈奴各部雖也時有擾,但大多為搶奪糧草婦孺,規模有限。然自去歲寒冬起,形大變!”
他詳細述來:匈奴人的襲擊變得毫無規律,且更加瘋狂,不似為求生計,反倒像……純粹的殺戮與破壞。更詭異的是,邊境開始出現小規模的“失蹤”事件,並非被擄走,而是整支巡邏隊或小型烽燧的守軍,連人帶馬,無聲無息地消失,現場不留任何戰鬥痕跡,只有一種令人骨悚然的……死寂。
“末將曾派幹斥候深山以北探查,”王老將軍臉上出一恐懼,“回來的……十不存一。倖存者皆神恍惚,言說北方草原已化作‘鬼蜮’,草木枯敗,河流封凍並非嚴寒所致,而是彷彿失去了‘生命’,更有……形如枯骨、周纏繞黑氣的‘怪’遊……”
蒙巡臉沉,他久在北疆,深知這些老邊將絕非怯戰之輩,能讓他們如此形容,況定然極其嚴峻。
林辭默默聽著,心中瞭然。這絕非普通的邊患,那“形如枯骨的怪”與“失去生命”的描述,與“終極寂滅”之力的特徵高度吻合。這力量,正在侵蝕現實,扭曲生靈!
宴會後,林辭謝絕了安排的館舍,請求王老將軍帶他登上城牆最高的烽火臺。
時值深夜,北疆的夜空格外高遠,星辰卻彷彿蒙著一層薄紗,黯淡無。朔風呼嘯,捲起城下的黃沙,發出嗚咽般的聲音。
立於垛口,極目北。
那是一片……生命的區。
原本應流淌著微弱地氣、滋養草原的龍脈脈絡,在此地大片大片地斷裂、枯竭!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強行乾了生機!取而代之的,是如同瘟疫般蔓延的、粘稠而冰冷的蒼白霧氣!這霧氣並非實,卻散發著絕對的“無”與“終結”的意志,不斷吞噬、同化著範圍的一切能量與質!
而在那蒼白霧氣的深,林辭約覺到一個無比龐大、無比冰冷的“意識核心”,如同沉睡的巨,盤踞在更北方,那疑似是匈奴龍城的方向!它,就是這一切異變的源頭!山河圖殘片傳來的強烈牽引,也直指那裡!
“看到了嗎?”林辭輕聲對旁面凝重的王老將軍說道,儘管知道對方看不到氣運層面的景象,“那並非匈奴騎兵,那是……文明的墳墓正在擴張。”
王老將軍雖看不到,但為宿將,對殺氣和危機的直覺遠超常人,他死死盯著北方無邊的黑暗,拳頭握,骨節發白:“他孃的……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就在這時——
“敵襲!狼煙!三道狼煙!”烽火臺上值守計程車卒發出了淒厲的警報!
只見遠方黑暗的地平線上,三大的、在夜中依舊顯眼的狼煙筆直升起!那是最高級別的預警,意味著有大規模、無法抵的敵寇正在叩關!
“位置!是哪個烽燧?!”王老將軍厲聲喝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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