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的被清理乾淨,連同之前掩埋的,一同焚化,骨灰深埋,以免滋生瘟疫。濃煙滾滾,帶著胡虜燒焦的刺鼻氣味,也帶著河村劫後餘生的複雜緒。
經此一役,林辭在村中的威達到了頂點。村民們看他的眼神,已與看廟裡的神只無異。但林辭自己卻愈發清醒。他深知,自己的力量源於黑暗與殺戮,如同飲鴆止,越是使用,與這世的羈絆就越深,心神也越容易被那冰冷的殺意侵蝕。河村不能永遠依靠他這尊“煞神”的庇護。
三日後,他將李老村正和村中幾個尚有膽氣的漢子到跟前。
“此地已暴,胡人不會善罷甘休。我需離開。”林辭開門見山。
眾人聞言,臉上頓時盡褪。林辭是他們唯一的依仗,他若離開,河村頃刻間便會覆滅。
“林壯士,您……您不能走啊!”一個漢子急聲道,幾乎要跪下。
林辭抬手虛按,一無形的力量托住了他。“聽我說完。”他目掃過眾人,“我不能久留,但可授爾等自保之力。”
他所謂的“自保之力”,並非傳授高深道法——且不說玉璽之力無法傳授,就算可以,這黑暗力量也絕非這些普通村民能夠駕馭,反而可能害了他們。他能教的,是一些源自前世軍旅生涯和九州戰陣經驗的、經過他簡化改良的合擊之與簡易戰陣。
他在村中空地上,挑選了二十名相對健壯、心尚可的青壯,開始訓練。如何利用地形,如何協同敵,如何以長矛、柴刀、糞叉等簡陋武,形有效的防和反擊。他甚至據村民的質,傳授了一套極為淺的呼吸法門和鍛作,並非修真功法,只能勉強強健,激發些許氣,讓他們在對抗胡騎時能多一分力氣和耐力。
訓練艱苦,但見識過胡虜殘暴和林辭神威的村民們,發出驚人的毅力。他們知道,這是活下去的唯一希。
與此同時,林辭做了一件讓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
他將村裡僅存的七個年紀不等的孩召集起來,最大的不過十二三歲,最小的才五六歲。就在那棵村口的老槐樹下,他以樹枝為筆,以地面為沙盤。
他教的,不是戰陣,不是殺敵。
他教他們認字。
從最簡單的“人”、“口”、“手”開始,到“山”、“川”、“河”、“流”,再到“田”、“禾”、“粟”、“谷”。他聲音平靜,將一個個方塊字的形、音、義,娓娓道來。沒有紙張筆墨,便在沙土上反覆書寫。
“記住,”他看著那些懵懂又帶著新奇目的孩,語氣嚴肅,“這些字,是我們漢家的。認識了它們,你們才能讀懂先人的智慧,明白天地執行的道理,才知道我們是誰,從何來,未來該往何去。只要文字不絕,文明的火種,就不會熄滅。”
他還講述一些簡化過的、蘊含勇氣、智慧與仁德的故事,如大禹治水三過家門而不,如勾踐臥薪嚐膽,如孔子周遊列國傳播仁政思想。他沒有講那些黑暗與絕,只在這些稚的心靈中,播撒下堅韌與希的種子。
李老村正和村民們起初不解,大敵當前,學這些“無用”的字句有何意義?但當他們看到孩子們跟著林辭,用樹枝在地上劃出歪歪扭扭卻充滿生命力的筆畫,聽到他們用稚的聲音念出“人之初,本善”時(林辭簡化版的啟蒙),一種久違的、名為“文明”的暖流,悄然流淌過他們被苦難冰封的心田。
他們約明白了林辭的深意。武力可以暫時抵外辱,但唯有文化的傳承,才能讓一個民族真正地屹立不倒。
林辭白天訓練青壯,傍晚教導孩,夜晚則獨自修行,鞏固那日益壯大的黑暗氣旋,同時不斷嘗試磨礪、壯大那微弱的“薪火”意念。他發現,當他在教導孩,心中懷著傳承之念時,那生機意念會變得稍微活躍一些,雖然依舊微弱,卻更加堅韌。
他還做了一件事。他利用村中能找到的有限材料——堅韌的藤條、打磨過的堅木刺、甚至某些帶有微毒的植,指導村民製作了一些簡單的陷阱和防機關,佈置在村口和可能的侵路徑上。
十日後,林辭覺得能做的已經都做了。青壯們掌握了基本的合擊陣型,氣旺盛了些許;孩們認識了幾十個字,記住了幾個故事;村子的防也得到了一定的加強。
是時候離開了。
臨行前,他將那枚一直帶在邊的禹王令給了李老村正。
“此與我淵源頗深,或與黃河之底的秘有關。我此番離去,便是要探尋此事。令牌留於此地,或許……能庇護村子一二。”林辭說道。他覺,這禹王令與此地氣運相連,留在村中,或許能起到某種鎮守的作用。
李老村正雙手抖地接過令牌,老淚縱橫:“林壯士大恩,河村永世不忘!老朽定當守護此令,等待壯士歸來!”
村民們自發聚集在村口,默默地為林辭送行。他們拿不出像樣的禮,只有一些連夜趕製的乾糧和一雙厚實的草鞋。
那個曾被林辭救下的孩,名李七,鼓起勇氣跑到林辭面前,將一枚自己用河灘上撿到的漂亮鵝卵石小心打磨的、歪歪扭扭刻著“林”字的石墜,塞到林辭手裡,然後飛快地跑回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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