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墨，尚未散盡。
林府的後宅，一改往日的清靜，燈火通明，卻又安靜得能聽見燭芯燃燒的“畢剝”聲。
林淵剛從崇禎的乾清宮回來，上還帶著皇城石板路的寒氣。他沒有去帥府，而是先回了這裡。有些事，比軍國大事更重；有些人，比君王更需要一個代。
推開正堂的門，暖意撲面而來。
四個子都在，誰也沒有睡。
宋應星正坐在一張桌子旁，面前攤著一堆巧的零件，正在用一塊鹿皮，一遍又一遍地拭著一嶄新的槍管。的神專注得像是在打磨一件絕世珍寶，聽到門響，頭也沒抬，只是開口道：“你回來了。正好，過來試試。”
的語氣，不像是在對即將遠征的夫君說話，倒像是個催促徒弟檢查功課的嚴師。
林淵走過去，只見桌上是一把比配發給白馬義從的火槍更短小、更緻的燧發槍。槍線條流暢，木託上用烙鐵燙出了防的紋路，每一個部件都閃爍著幽冷而的。
“這是什麼？”
“短槍，或者它手銃也行。”宋應星將槍管裝回槍，作麻利地組合完畢，將品塞到林淵手裡，“總重三斤四兩，槍管短了七寸，有效程降到了三十步，但三十步之，穿甲效果和我之前做的長槍一樣。最關鍵的是，我改了擊發和裝填結構，重新配了紙殼彈，練之後，一分鐘可以打四發。”
獻寶似的看著林淵：“巷戰的時候，我就發現長槍在狹窄空間裡施展不開，而且近搏時，一旦被敵人欺近，就了燒火。這把短槍，你可以在腰帶裡，作為最後的保命手段。我已經試過五十次，沒有一次炸膛。”
林淵掂了掂手裡的短槍，手沉甸甸的，充滿了力量。他能想象出，在搏殺的瞬間，從腰間出這把利，會是何等出其不意。
他看著宋應星，這個子的眼睛裡，沒有尋常子的離愁別緒，只有對技近乎痴迷的狂熱和……一藏在最深的擔憂。不說，但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說。用自己最擅長的方式，為他披上了一層別人看不到的鎧甲。
“我很喜歡。”林淵將短槍小心地進腰間的皮帶裡，槍柄正好著小腹，很蔽，“有了它，我就等於多了一條命。”
宋應星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角微微翹起，但很快又板起臉，從旁邊的一個小盒子裡拿出十幾個用油紙包好的圓筒：“這是配套的紙殼彈，防水防。省著點用，這可是我熬了兩個通宵做出來的。你要是把它弄丟了，回來我可不給你做新的了。”
“知道了，管家婆。”林淵笑著了的臉。
宋應星臉上一紅，拍開他的手，裡嘟囔著“沒個正形”，便抱著那些寶貝工和零件，走到一旁繼續修修改改去了，只是耳朵尖，卻一直紅著。
另一邊，董小宛見他們說完了話，才抱著一個長長的畫筒走了過來。
不善言辭，只是默默地開啟畫筒，從裡面出一卷厚實的圖卷，在另一張更寬大的桌案上緩緩鋪開。
那是一副長得驚人的地圖。
從京城起始，一路向西，再折向南，道、小路、山川、河流、城鎮、村莊……所有的一切，都用妙的工筆畫，一不苟地呈現在圖上。畫卷上，甚至用不同的硃砂，標註出了何有林可以埋伏，何水源沛可以安營，何地勢險要必須繞行。
“這是……”林淵俯下，眼中滿是震撼。
“我把府裡能找到的所有輿圖，還有從兵部和錦衛那裡拓來的軍用圖，全都看了一遍。”董小宛的聲音很輕，帶著一江南子特有的溫，“可那些圖，都太老了，也太糙。很多地方，都對不上。”
“所以，我就想著，重新畫一張。我問了許多南來北往的商販，問了那些從河南、山西逃難來的災民，把他們口述的地形，一點點記下來，再和舊圖對比著，畫了上去。”出纖細的手指，指著地圖上的某，“比如這裡，保定府向南三十里，舊圖上是一片平原，可一個老農說，那裡去年夏天發了大水，衝出了一條新的河，雖然不大，但足以讓大軍的輜重車陷進去。我都標出來了。”
的指尖，有些紅腫，指甲裡還殘留著淡淡的墨跡和硃砂的。
林淵抬起頭，看著董小宛。的眼睛裡佈滿了，顯然也是許久沒有好好休息了。這份圖，何止是地圖，這簡直是一份用無數人的淚和自己的心，澆灌出的戰場活沙盤。
他沒有說謝謝，只是出手，輕輕握住了那雙有些冰涼的手，用自己的掌心，溫暖著的指尖。
一切盡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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