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針落可聞。
皇帝那句“若朕決意出兵,需多兵馬錢糧”的問話,如同一塊巨石在每個人心頭。主和派員雖被張楓駁得啞口無言,此刻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帶著一看好戲的意味——空有熱有何用?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兵部尚書李崇文報出的那個天文數字,更是讓所有主戰派心頭一沉。三百萬兩!這幾乎是掏空國庫!後續更是個無底!
皇帝的目如同實質,落在張楓上,帶著審視與考校:“張卿,你既主戰,認為李尚書所請,可能滿足?國庫空虛,如之奈何?”
力如山!
滿朝文武,目各異,或期待,或嘲諷,或擔憂,都聚焦在張楓上,看他如何破解這看似無解的死局。
張楓深吸一口氣,非但沒有退,眼中反而燃起更加明亮的芒。他深知,此刻絕不能流於空談,必須拿出切實可行的方略!
他再次躬,聲音清朗,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自信,響徹大殿:
“陛下!李尚書所言,乃循常規、打呆仗之法!然北疆危局,瞬息萬變,蠻人鐵騎,不會給我們按部就班的時間!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臣有三策,可解當前困局,亦可為我大夏奠定強軍基!”
三策!
又是三策!
眾臣屏息,連皇帝都微微前傾了,眸中閃爍:“講!”
“第一策,曰‘兵’!”張楓聲如洪鐘,直指核心,“京營號稱二十萬,實則空額、老弱甚多,糜餉無數,戰力堪憂!與其耗費有限錢糧養冗兵,不若行壯士斷腕之策,汰弱留強!”
他目掃過那些面突變的京營系將領,毫不退:“請陛下授權,以臣之前所演小隊協同戰為基礎,輔以嚴苛練與考核標準,將京營徹底簡!裁撤老弱,清退空額,只保留八萬至十萬青壯銳!簡後所省下的鉅額糧餉,可盡數用於裝備、犒賞這支新軍!如此,不僅所需總餉銳減,戰力反而能數倍提升!此乃‘節流強’之法!”
簡經營!這可是捅破天的大膽之言!及了無數將門、勳貴的利益蛋糕!殿頓時響起一片抑的驚呼和吸氣聲。但張楓所言,句句屬實,京營積弊,誰人不知?只是無人敢捅這馬蜂窩罷了!皇帝眼中異彩連連,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龍椅,未置可否。
“第二策,曰‘開源’!”張楓語速加快,丟擲又一個石破天驚的概念,“國庫空虛,然我大夏民間富庶,藏富於民!臣提議,可由朝廷面向天下,發行‘戰爭國債’!”
“戰爭國債?”這個詞前所未聞,不僅眾臣面面相覷,連皇帝都出了濃厚的興趣與疑。
“正是!”張楓朗聲解釋,聲音帶著一種煽人心的力量,“即由朝廷印製券契,約定年限,如三年、五年,並給予一定利息,公開向天下臣民、商賈富戶募借銀錢!明確告知,此借款專為應對北疆危局,保家衛國,驅逐蠻寇!百姓商賈購買國債,既可得穩定利錢,更是國壯舉,名利雙收!”
他上前一步,語氣激昂:“臣願以作則,率先認購白銀五十萬兩!並發‘天下第一樓’往來商賈、以及臣名下所有產業,踴躍認購,共赴國難!若運作得當,宣傳得法,激發天下忠義之心,短期籌措五百萬兩乃至更多軍餉,亦非不可能!此乃‘借力聚力’之法!”
向民間借錢打仗!還是以這種公開、有償的方式!這簡直顛覆了千百年來朝廷征斂的慣例!殿譁然之聲四起,有人覺得此子瘋了,異想天開;有人則陷深思,覺得其中似乎蘊含著一線生機。而張楓願意帶頭認購五十萬兩的鉅款,這份決心和財力,讓所有人都為之側目!
“第三策,曰‘破敵’!”不待眾人細細消化前兩策,張楓聲音陡然轉為鏗鏘,帶著沙場點兵般的銳氣,“蠻人勢大,不可力敵,當以智取,以時間換空間!”
他目如炬,彷彿已穿北疆戰場:“蠻人長於野戰奔襲,卻短於攻堅持久,且其部各部族並非鐵板一塊,多有齟齬!我軍前期戰略,當避其鋒芒,依託尚未失陷的定北城等堅固要塞,深高壘,固守待援,消耗蠻兵銳氣與寶貴糧草!”
“同時!”他斬釘截鐵,“選軍中敢死之士,組多支銳小隊,大膽滲敵後,不斷襲擾其糧道,焚其草場,截殺其斥候遊騎,令其風聲鶴唳,寢食難安!此舉,既能打擊敵軍,亦可鍛鍊我軍的敵後作戰之能!”
最後,他聲音恢弘,帶著強大的自信:“待京營簡完,新軍練,蠻兵師老兵疲,部矛盾凸顯之時,便是我軍反攻之機!屆時,聯合邊軍殘部,選擇利於我步兵發揮而不利於蠻人騎的地形,敵深,以正兵合戰,以奇兵制勝!必可一戰勝之,收復河山!”
兵、開源、破敵!三策環環相扣,從部革新到財力籌措,再到戰略戰,構了一個完整、大膽卻又邏輯清晰的破局方案!雖然其中細節尚需完善,推行起來必定阻力重重,但這份在絕境中尋找生路、化不可能為可能的智慧、魄力與擔當,讓整個金鑾殿陷了死一般的寂靜!
這一次的寂靜,不再是震驚,而是深深的思索與一種被點燃的、難以言喻的激!
皇帝蕭景琰的不知何時已經坐直,他凝視著殿下那個侃侃而談、芒四的年輕臣子,目深邃如浩瀚星空,其中有欣賞,有震撼,有探究,也有一極其複雜的、難以言喻的緒在暗暗湧。
此三策,尤其是那“戰爭國債”,簡直是開千古未有之先河!若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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