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得老遠，姜雲就能看到劉備臉上那份難以掩飾的驚駭與沉痛。這位素來以仁德和堅韌著稱的漢室宗親，此刻的臉比天上的烏雲還要沉。他的抿著，眼神直勾勾地著那片汪洋，彷彿要將那片毀滅的景象，刻進自己的骨子裡。
“大哥！”
張飛那獷的嗓音裡，充滿了抑不住的暴躁與憤怒。他一勒韁繩，下的烏騅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悲鳴。他那雙環眼瞪得紅，不是對著敵人，而是對著這蒼茫的天地。
“這賊老天！是看不得我徐州百姓過一天好日子嗎！”他揮舞著拳頭，朝著天空怒吼，聲音在風雨中顯得格外悲壯。
關羽則沉默不語，他那張棗紅的臉龐上，一雙丹眼微微眯起，長長的髯在風雨中飄。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但那握著青龍偃月刀刀柄的手，早已因為過度用力而骨節發白。
馬隊停在了高崗上，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得說不出話來。那些跟隨而來的員和將領，一個個面如死灰，眼神中充滿了迷茫與恐懼。
徐州的天，塌了。
劉備翻下馬，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姜雲邊。他沒有說話，只是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姜雲的肩膀。
那隻手掌，寬厚而溫暖，卻也在微微地抖。
“雲……先生……”劉備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他似乎想說些什麼安的話，但看著眼前這片汪，又覺得任何言語都顯得蒼白無力。他最終只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一聲嘆息裡，包含了太多的無奈與苦。
姜雲沒有回應。
他的目，越過劉備的肩膀，看到了那些跟在後面的徐州吏。他看到了他們眼中的震驚、絕，以及……一藏在最深的，難以言喻的複雜緒。
那不是同，也不是惋惜。
那是一種……帶著審視和懷疑的目。
彷彿在說：看，這就是你弄出來的東西。
姜雲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洪水總有退去的一天，土地可以重新開墾，房屋可以重新修建。
但比洪水更可怕，一旦決堤，就再也無法挽回的，是人心。
他之前站得有多高，如今就會摔得有多慘。百姓們曾將他捧上神壇，稱他為“神人”，為“活菩薩”。可當神蹟被證明是一個會帶來毀滅的陷阱時，那份狂熱的崇拜，就會以十倍、百倍的速度，轉化為同樣狂熱的憤怒與怨恨。
他幾乎已經能想象到，城中將會掀起怎樣的風浪。
就在這時，一個負責巡查的斥候，騎著快馬從另一個方向沒命地奔來。他甚至來不及下馬，就在泥水裡滾鞍落地，連滾帶爬地衝到劉備和姜雲面前。
“主公！別駕！不好了！”斥候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驚恐，“城裡……城裡出事了！”
劉備的心猛地一，厲聲問道：“出了何事？講！”
“流言！到都是流言！”斥候著氣，臉上滿是恐懼，“城裡那些活不下去的災民，還有一些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人，都在說……都在說……”
他說到這裡，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姜雲，眼神躲閃，不敢再說下去。
“說什麼！”張飛在一旁吼道，聲如奔雷。
斥候被嚇得一哆嗦，終於閉著眼睛，把話喊了出來：“他們都說……說別駕之前的種種神奇，都是因為……因為會妖法！如今是妖法失控，怒了上天，老天爺才降下這場洪水，來懲罰整個徐州啊！”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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