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華,秩序,還有藏在繁華與秩序之下的,涇渭分明的階級。
“你看,”姜雲輕聲說,“這座城,就像這條江。江面有江面的規矩,江底有江底的活法。我們想從江面安然渡過,就得知曉江底的暗流走向。蔣欽,或許就是能帶我們看清暗流的那個人。”
孫尚香順著他的目看去,似有所悟。發現自己開始習慣於跟上這個男人的思路,去觀察那些以前從不屑於留意的市井細節。意識到,這些細節裡,藏著真正的生存智慧。
一個時辰後,周倉回來了。
他一屁坐下,自己倒了一大碗涼茶,咕咚咕咚灌了下去,才抹了抹,臉上帶著一種複雜的表,既有敬佩,又有幾分匪夷所思。
“先生,你可真是神了。”周倉低聲音,但語氣裡的激卻掩飾不住,“這個蔣欽,簡直就是個傳奇!”
據周倉從酒桌上零零散散拼湊起來的故事,蔣欽此人,並非廣陵本地人,而是九江人士,年時便因家貧,在江上討生活。他為人仗義,好打抱不平,曾為了一船被水匪欺凌的客商,單人一刀,衝上匪船,生生從十幾個水匪手裡,保下了那船的貨和人命。
自此一戰名。
他不要客商的任何酬謝,只要了那條被他奪下的匪船,招募了一幫同樣窮苦出的兄弟,開始了自己的船運生意。
他立下的規矩很怪。收的船費,比別人家高三,但只要上了他的船,他就包你人貨平安。若是中途出了任何差池,他十倍賠償。十幾年下來,他的船隊越來越大,但這條規矩,從未破過一次。
他賺來的錢,大半都分給了手下的兄弟,或是接濟那些在碼頭上活不下去的窮苦人。因此,他在廣陵碼頭上的名,比府的縣令還要高。那些縴夫、水手、力夫,提起“蔣老大”,無一不是豎起大拇指。
“那些老傢伙說,蔣老大這輩子,不好金,不好,就認兩樣東西。”周倉說道這裡,頓了頓。
“哪兩樣?”孫尚香忍不住追問。
“一是烈酒,二是好漢。”周倉的眼睛裡放著,“他們說,再烈的酒,到了蔣老大那裡,都跟水一樣。再橫的江湖人,只要是條真漢子,蔣老大都願意結。反倒是那些穿著綾羅綢緞、說話怪氣的老爺和富商,他向來不假辭,給再多錢,也未必肯上他的船。”
烈酒,好漢。
姜雲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畫著圈。資訊已經足夠清晰了。
這是一個典型的、重義輕利的江湖豪傑。對付這種人,用錢去砸,是下策;用勢去,是蠢策。唯一的辦法,就是投其所好,讓他從心裡認可你,敬佩你。
“他現在在哪?”姜雲問。
“問到了。”周倉湊得更近了些,“碼頭東邊,有個‘快活林’酒肆,魚龍混雜,是水手和遊俠最去的地方。蔣老大隻要在廣陵,每天傍晚,都會去那裡喝上幾碗。”
姜雲看了一眼窗外,夕已經將天邊的雲彩染了橘紅,晚霞正濃。
時間剛剛好。
他站起,整理了一下自己那半舊的青衫。
“子龍,你和我去。尚香,你和周倉留守客棧,看好弟兄們。”
“我也要去!”孫尚-香立刻站了起來,眉頭一挑,“你一個手無縛之力的書生,子龍將軍再厲害也分乏,多一個人多一份照應。那‘快活林’一聽就不是什麼安生地方。”
姜雲看了看,又看了看上那件極不協調的水綠,和那雙躍躍試的眼睛。
他想了想,點了點頭:“也好。不過,你得答應我,從現在起,你只是我的‘表妹’,一切聽我行事,不許衝。”
孫尚香撇了撇,算是默認了。
姜雲的鹹魚小人,則在心裡默默地吐槽了一句:‘行吧,帶個暴力輸出在邊,安全是高了點,但願別一言不合就把人家的酒館給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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