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臥槽!” 江嶼白一句驚歎差點口而出,生生憋了回去,激得臉都紅了,“神了!真神了!小豆子,你這手…是裝了馬達嗎?不對,馬達都沒你快!還帶圖文註解的?!” 他拿起那頁紙,手指頭都在抖,彷彿捧著絕世秘籍。
小豆子靦腆地笑了笑,出兩顆小虎牙:“回江大人,奴才就是耳朵好使點,手快了點。福公公教得好,說前伺候,貴在一個‘全’字,主子的金口玉言,喜怒哀樂,語氣停頓,那都是要的,一個字、一個調兒都不能落下。” 他指了指那個“撅屁小人”符號,“這是‘自行置,簡陋應付’的意思,奴才覺得用這個比寫字快,也…也切點。” 說到“切”,他小臉微紅。
福順在一旁得意地捋著並不存在的鬍子(手裡只有拂塵),胖臉放:“怎麼樣?江大人?咱家沒誆您吧?小豆子這手‘聽風錄影’的功夫,在司禮監那都是掛了號的!”
“沒誆!絕對沒誆!” 江嶼白頭點得像搗蒜,他猛地轉向另外兩個小太監,小栗子和小榛子,眼中閃爍著發現新大陸的芒,“你倆呢?快!也一手!”
有了小豆子的珠玉在前,小栗子和小榛子也不怯場。江嶼白這次換了花樣,他清了清嗓子,忽然切換一種極其誇張、語速快得像機關槍掃、還夾雜著大量現代網路熱詞和語氣詞的“激Rap播報”(當然,沒敢押韻,怕被周老聽到滅口):
“老鐵們!注意了注意了!前方最新戰報!不是…前方最新市井八卦!就東市口王婆瓜攤!驚現史詩級名場面!王婆…居然跟隔壁賣炊餅的武大郎…吵起來了!為啥?就因為武大郎家那傻兒子…二狗子!吃了王婆攤上…整整三個大西瓜!好傢伙!瓜瓤子糊了一臉!被王婆抓了個現行!王婆那個暴脾氣!原地炸了!直接開啟‘祖安輸出模式’!唾沫星子橫飛!詞彙量之富…簡直重新整理了本對市井俚語認知的上限!武大郎呢?慫得一批!只會著脖子重複‘他還是個孩子’!‘孩子不懂事’!哎呦我去!圍觀群眾都笑瘋了!那場面…簡直了!年度吃瓜大戲!奧利給!”
這一段資訊量炸、語速超快、還夾雜著“老鐵”、“奧利給”、“祖安輸出”、“慫得一批”等“異次元詞彙”的播報,別說記錄,普通人能聽清一半就不錯了。
然而,小栗子和小榛子只是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耳朵豎得更直,炭筆舞如飛!
小栗子負責前半段“激敘述”,筆下生風,不僅文字記錄準,還特意在“史詩級名場面”、“祖安輸出模式”旁邊標註了醒目的三角符號(表示重點/高),在“唾沫星子橫飛”旁畫了幾道飛揚的短線。
小榛子則重點捕捉後半段的對話和場景。武大郎那懦弱的“他還是個孩子…孩子不懂事…”重複了起碼五遍,小榛子一字不落,並在旁邊畫了個頭腦的簡筆小人。對圍觀群眾的反應,他用一個圓圈裡麵點了許多小點(表示人群)和幾個上揚的角符號(表示笑)就生概括了。最後那個“奧利給”,他顯然沒聽過,筆下頓了頓,然後照葫蘆畫瓢寫了個“奧力給”,還在旁邊打了個小小的問號。
江嶼白拿過兩人的記錄本一對照,張得能塞進一個蛋。除了“奧利給”變“奧力給”這個麗的誤會,其他容,包括他那機關槍似的語速、誇張的語氣詞、甚至他即興發揮的“哎呦我去”,都原封不、條理清晰地呈現在紙上!圖文並茂,生傳神!
“絕了!真他…真乃神技也!” 江嶼白激得差點蹦起來,他一手拍著小豆子的肩膀,一手舉著那幾張記錄紙,對福順喊道:“福公公!這哪是人啊?這就是三臺行走的、全智慧的、高畫質無損帶彈幕的…人錄音筆啊!宮廷版Siri算個啥?Siri能畫出這麼傳神的‘撅屁小人’和‘頭烏’嗎?不能!” 他看向三個小太監的眼神,充滿了發現寶藏的狂熱。
福順被他這通“高科技”比喻誇得渾舒坦,胖臉笑開了花:“江大人您喜歡就好!這幾個小崽子,別的不敢說,記、耳力、手速,那都是千錘百煉出來的!伺候主子們聽個吩咐、記個口諭,從沒出過岔子!”
江嶼白如獲至寶,立刻拍板:“定了!就他們仨了!福公公,跟您打個商量,借調!不,徵用!從今天起,這三位‘神耳速記’就歸我舊檔庫…呃,歸本直屬調配了!專治各種廢話奏摺、天書拓片、還有周老那要命的‘嘚噠’教學!” 他彷彿已經看到自己從“手寫地獄”解出來,蹺著二郎當監工的好畫面。
他立刻付諸行,指著桌上那堆讓他手腕報廢的奏摺和拓片:“小豆子!這堆!王大人歌頌雨水沛其實就是要錢修橋的廢話!小栗子!李將軍那篇羊食鑑賞報告!重點給我標出來!‘收到羊’、‘吃了五十隻’、‘剩下的咋辦’!小榛子!這些鬼畫符…呃,古諧律拓片!你幫我把上面所有的蝌蚪、麻花、圈圈點點,照原樣描一份!越細越好!” 他頓了頓,補充一句,“描的時候,手腕子要是酸了,千萬吱聲!咱有藥油!可不能把寶貝疙瘩累壞了!”
三個小太監齊聲應“是”,立刻進工作狀態。小豆子沉穩地翻開奏摺,小栗子準定位李將軍的食段落,小榛子則好奇地拿起拓片,仔細辨認那些奇異的符號,炭筆尖輕輕落在紙上,發出細的沙沙聲。舊檔庫裡瞬間充滿了高效運轉的“生產力”氣息。
江嶼白長舒一口氣,覺渾骨頭都輕了三兩。他滋滋地給自己倒了杯涼茶,剛啜了一口,就聽見門口傳來一聲悉的冷哼。
周墨宣揹著手,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花白的眉擰著,目如探照燈般掃過那三個伏案疾書的小太監,最後落在江嶼白那副“甩手掌櫃”的愜意模樣上。
“哼!” 周墨宣重重一哼,踱步進來,目首先落在小豆子正在抄錄的王大人奏摺摘要上。看到那工整的字跡和準提煉的“要錢十萬兩修餘姚三里橋”核心句,老爺子眼中飛快地掠過一不易察覺的訝異。他又走到小榛子後,看著他一不苟地描摹著拓片上的符號,筆雖稚,卻異常專注,連最細微的墨跡深淺變化都力求還原。
周墨宣沒說話,只是看著,眉頭時而鎖,時而微松。他拿起小栗子記錄的李將軍奏報摘要,上面清晰地寫著:【收北狄貢羊三百。宰五十饗軍,譽。餘二百五十圈養待旨。】 旁邊還畫了個簡筆小羊頭和一個問號(表示待旨)。簡潔,清晰,重點突出。
福順見狀,趕湊上前,陪著笑臉:“周老,您瞧這幾個小崽子,手腳還算利索吧?也是沒辦法,江大人實在是…被那奏摺山得不過氣了,手腕子都快寫廢了!咱家瞧著心疼,這才…”
周墨宣沒理會福順的馬屁,他放下記錄紙,揹著手,目深沉地再次掃過三個小太監那對異常靈敏、此刻正隨著書寫微微的招風耳,最後,他的視線停留在他們飛快移、穩定異常的腕部。
老爺子沉默了足有半盞茶功夫。舊檔庫裡只剩下炭筆的沙沙聲、樂瑤舒緩的琴音、訶耶低沉的梵音,以及礦石發出的和微。氣氛莫名有些凝滯。
江嶼白端著茶杯,心裡七上八下:壞了,周老該不會覺得我投機取巧,要發飆吧?他會不會覺得這些小太監的記錄了他神聖的史學?
就在江嶼白準備著頭皮迎接狂風暴雨時,周墨宣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深思慮後的沉靜,目依舊停留在小榛子描摹拓片符號的手上,彷彿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福順和江嶼白說:
“此等耳聰目明、指腕靈巧之天賦…實屬難得。” 他頓了頓,花白的眉舒展開,眼中閃過一近乎“惜才”的芒,緩緩道,“僅用於記錄傳話…未免可惜。”
他抬起眼,目似乎穿了舊檔庫的屋頂,投向音律院的方向,語氣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探索的意味:
“音律院…或可特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