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過巷口老桂樹的枝葉，篩下細碎的金斑，落在安諾攥著向日葵種子的手背上。蹲在木架旁，指尖輕輕拂過向日葵苗展開的花盤，昨夜沾著的月早已化作晶瑩的珠，順著黃的花瓣滾落到泥土裡，洇出一小圈溼潤的痕跡。
“安諾，發什麼呆呢？翻土的工都給你備好啦！”小宇的聲音從巷口傳來，帶著年人特有的清亮。他扛著一把舊鐵鏟，另一隻手拎著竹編的小籃子，籃子裡裝著篩過的細土和幾塊腐的豆餅——那是昨天傍晚專門去張大爺的菜園裡討來的，說是給新種子當底，能讓芽兒長得更壯實。
安諾猛地回過神，抬頭就看見小宇站在晨裡笑，藍外套的角被風輕輕吹起，髮梢還沾著幾片桂樹的碎葉。趕站起，把手裡的種子紙包往口袋裡塞了塞，快步走過去接過鐵鏟：“沒發呆，就是看這小苗好像又長高了一點，你看，花盤邊緣的花瓣都要舒展開了。”
兩人並肩走到巷尾的空地上，這裡原本堆著些舊木箱和枯枝，昨天傍晚陳野和顧盼特意過來收拾了半天，清出了一塊約莫兩平米的空地，還用木板圍了個簡易的小花壇。小宇放下籃子，蹲下用手拉了一下土塊，指尖捻了點泥土湊到鼻尖聞了聞：“土還鬆的，應該不用再深耕了，咱們稍微翻一遍，把豆餅拌進去就行。”
安諾點點頭，學著小宇的樣子拿起小鋤頭，小心翼翼地順著地面劃開淺。的作有些生疏，鋤頭時不時會到埋在土裡的小石子，發出“叮”的輕響。小宇看皺著眉專注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你慢點兒，又不是趕時間，別把自己的手蹭到了。”說著，他把自己手裡的鐵鏟遞過去，“用這個吧，鏟面寬，翻土更省力，我用你的小鋤頭就行。”
換工的時候，兩人的手指不小心到了一起，安諾的指尖瞬間泛起熱意，趕低下頭，假裝專注地鏟著土，耳朵卻悄悄紅了。小宇也愣了一下，隨即撓了撓頭，把目移到花壇邊緣的雜草上，輕聲說：“等會兒種完種子，咱們把這些雜草拔一拔，省得它們跟向日葵搶養分。”
晨漸漸爬高，桂樹的影子了小小的一團，巷子裡開始傳來街坊們的靜。張大爺推著小推車從家裡出來，車上裝著剛摘的青菜，路過花壇時停下腳步，笑著朝他們喊：“小宇、安諾，翻土呢？要不要澆點水再種？剛從井裡打上來的水，涼的，正好潤潤土。”
“謝謝張大爺！”小宇直起子應道，“我們把豆餅拌進去就澆水，您這青菜看著真新鮮，是今早剛摘的吧？”
“可不是嘛，菜園裡的水還沒幹呢！”張大爺拍了拍車把手，“中午要是想吃青菜豆腐湯，就來我家拿，讓你李大嬸給你們燉上，配著昨天的月餅正好解膩。”說完，他推著小推車慢悠悠地往巷口走，還不忘回頭叮囑，“種子別埋太深，一指頭的深度就行，埋深了芽兒鑽不出來！”
安諾把張大爺的話記在心裡，等小宇把豆餅碎均勻地拌進土裡，趕跑去井邊拎了桶水過來。兩人拿著瓢，一勺一勺地往花壇裡澆水，清水順著土漫開，帶著豆餅的清香滲進泥土裡，連空氣裡都多了幾分溼潤的暖意。
“好啦，現在可以放種子了。”小宇蹲下，從籃子裡拿出安諾昨天攥了一路的紙包，小心翼翼地開啟。裡面的向日葵種子比普通的品種略小一些，外殼是淺褐的，帶著細的紋路，放在手心裡輕輕一，能覺到細微的顆粒。
安諾也蹲了下來，學著小宇的樣子，把種子一顆一顆地擺進事先挖好的小坑裡。的作格外輕，像是在安放什麼珍貴的寶貝，每放一顆種子，就用指尖輕輕按一下週圍的泥土，裡還小聲唸叨：“快快發芽，快快長大，長跟小宇一樣高的向日葵。”
小宇聽見的話，忍不住笑了：“哪有向日葵長到人高的？頂多到我肩膀就不錯啦。”
“怎麼沒有？”安諾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我之前在書上看到過，有一種巨型向日葵，能長到兩米多高呢！說不定咱們種的這些種子裡，就有能長那麼高的。”
“那要是真長那麼高，咱們巷口的這個小花壇可就裝不下了。”小宇笑著說，手裡的作卻沒停，他把最後幾顆種子擺進坑裡，然後用旁邊的細土輕輕蓋住，“等它們發芽了，咱們再分幾棵移栽到院子裡，這樣不管在巷口還是院子裡，都能看到向日葵了。”
安諾用力點頭，看著小宇認真蓋土的側臉，心裡忽然覺得暖暖的。晨落在他的髮梢上，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連他額頭上滲出的細汗珠，都像是碎鑽一樣閃著。想起昨天晚上小宇剛回來的時候，風塵僕僕的樣子，還有他從帆布包裡掏出種子時，眼裡藏不住的期待，忽然覺得，原來幸福就是這樣簡單的事——有人遠行歸來，有人陪你種下種子，有人等著和你一起看花開。
“對了，小宇，你在外地的時候，有沒有見過特別好看的向日葵花田？”安諾忽然問道，用手指輕輕了剛蓋好土的地方，像是在跟土裡的種子打招呼。
小宇停下手裡的作，抬頭著巷口的方向，像是在回憶什麼：“見過一次，在一個小鎮的郊外，一大片向日葵花田，遠遠去，就像鋪了一地的小太。風一吹，花盤都朝著一個方向轉，特別壯觀。”他轉過頭，看著安諾，“等明年咱們種的向日葵開花了，雖然沒有那麼大的花田，但咱們巷口和院子裡的這些，肯定也很好看。到時候咱們可以在花旁邊擺張桌子，泡上桂花茶，吃著月餅，肯定特別舒服。”
“好啊好啊！”安諾眼睛更亮了，“到時候還要上顧盼姐姐和陳野哥，還有張大爺和李大嬸，大家一起坐在向日葵旁邊聊天，就像去年中秋一樣。”
“嗯，還要比去年更熱鬧。”小宇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筆記本，翻開其中一頁遞給安諾，“你看，這是我在外地的時候畫的，想著回來跟你一起種向日葵的樣子，還有咱們巷口開花的場景。”
安諾接過筆記本，只見紙上畫著一個小小的花壇，裡面長著幾株向日葵，花壇旁邊站著兩個小小的影，一個蹲著澆水，一個站著遞種子，背景裡還有巷口的老桂樹和掛著的燈籠。畫得雖然簡單，線條卻很溫暖，能看出畫的時候有多用心。
“這是我嗎？”安諾指著那個蹲著澆水的小影，小聲問道。
“嗯，”小宇點點頭，耳朵有點紅，“我記得你去年給向日葵澆水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蹲在那裡，特別認真。”
安諾看著畫，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填得滿滿的，暖暖的。把筆記本小心地合起來，遞還給小宇：“你畫得真好看，等明年向日葵開花了，咱們再照著這個樣子畫一張，到時候要把所有人都畫進去。”
“好。”小宇接過筆記本，小心翼翼地放進外套口袋裡，像是在珍藏一件寶貝。
兩人正說著話，顧盼的聲音從巷口傳來：“小宇、安諾，快過來吃早飯啦！我煮了南瓜粥，還蒸了昨天剩下的南瓜餅，再不吃就要涼啦！”
“來啦！”小宇站起，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然後手拉了安諾一把，“走，先去吃早飯，等吃完了再來給種子蓋層薄草，這樣能保住水分，芽兒長得更快。”
安諾握住小宇的手，他的手掌暖暖的，帶著剛翻過土的糙，卻讓人覺得格外安心。兩人並肩往巷口走，晨把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疊在一起，落在剛種好種子的花壇上，像是給土裡的希，又添了一層溫暖的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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