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名“穿行者”，這是我的自稱。幹得活兒其實沒啥稀奇，就是在各個平行宇宙之間送送東西，像個星際貨拉拉司機，只不過我的座駕是輛經過偽裝的、能撬開空間隙的破舊電車。這活計賺得是辛苦錢和風險錢，畢竟你永遠不知道門後面等著的是客戶還是一群拿著外星武的暴徒。
今天這單的報酬格外厚，要求也古怪：將一個掌大、沉甸甸、封得嚴嚴實實的鉛盒，送到第七區“宏發超市”樓上的“宏發商貿有限公司”，要求必須在下午三點前送達，並且嚴令警告——絕不，無論如何，都不能自行開啟盒子。這規矩我懂，幹我們這行，好奇心往往不是害死貓，而是害死司機。
我擰著電車的把手，在車流裡穿梭。第七區的天空總是灰濛濛的，空氣裡帶著一淡淡的鐵鏽和廉價能量棒的味道。把車鎖在超市指定的停車區，我拿起那個手冰涼的鉛盒，塞進隨挎包最裡層，快步走進超市。超市裡人聲嘈雜，空氣中混雜著生鮮區的腥氣和食區的油膩香味。我沒有停留，徑直找到員工通道旁的貨運電梯，按下了五樓的按鈕。
“叮”一聲，電梯門開啟。眼前的景象和我想象中的公司前臺完全不同，更像是一個雜的倉庫展廳。各式各樣的樣品——從閃著廉價霓的家居用品到造型古怪的電子裝置——堆放在角落。房間中央，一張臨時拼起的大桌上擺著幾盒吃了一半的炒麵和快餐，四五個穿著Polo衫、材微胖的男人正圍著一個東西爭得面紅耳赤。
“……資料絕對不會錯！這款‘智慧陪伴機人’主打下沉市場，概念絕對是藍海！”一個禿頂的男人揮舞著筷子，唾沫橫飛。
“藍海？老王你眼睛瞎了？這塑膠，這做工，晶片用的是上一代淘汰的庫存貨！本撐死兩百，你敢賣八千八？加盟商的錢不是錢？”另一個戴著金鍊子的男人拍著桌子反駁。
被他們爭搶的那個機人，約莫半人高，造型拙劣地模仿著卡通人，漆面不均勻，關節的隙能塞進一張卡片。在我那個以製造聞名的原生宇宙，這玩意兒連出現在垃圾場都會被分類系統嫌棄。
我的到來暫時中斷了爭吵。那個被做老王的人，似乎是主事的，抬頭瞥見我，看我風塵僕僕、滿頭是汗的樣子，隨意地指了指桌上的飯盒：“哦，送貨的？準時的。還沒吃吧？隨便吃點，歇口氣。”他語氣裡帶著一種施捨般的客氣。
飢襲來，我道了聲謝，剛拿起一雙一次筷子夾起一撮油亮的炒麵，那老王卻突然把那個機人轉了過來，正對著我。
“哎，等等兄弟，你來得正好。你們跑的，走的地方多，見的人雜，眼肯定毒。來，幫哥幾個看看，這寶貝怎麼樣？有沒有搞頭？”他臉上堆著笑，但眼神里卻沒有多笑意，更像是一種試探和無聊找樂子。
我心裡苦，只想趕吃完飯拿錢走人。“王總您說笑了，我就是個跑的，哪懂這些高科技……您讓我先兩口飯，得慌。”
我的推似乎讓他不快了。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筷子“啪”一聲敲在桌上：“讓你看就看！飯什麼時候不能吃？” 旁邊的幾個人也安靜下來，目投向我，帶著一種無形的力。氣氛一下子從嘈雜變得繃。
我明白了，這不是請教，這是下馬威，或者是他們某種扭曲的“力測試”。我慢慢放下筷子，心臟微微加速。我手接過那個機人，手極輕，塑膠外殼薄得可憐。我強下對這工業廢料的鄙夷，儘量平靜地說：“王總，我說實話，您別見怪。這東西……看著就是個樣子貨，給孩子當玩都怕它掉零件。”
“你懂個屁！”老王旁邊一個瘦高個忍不住嗆聲。
我沒理他，手指下意識地了機人一條為了造型而突兀出的機械臂。或許是我用力稍大，或許它本就該斷了——只聽“咔吧”一聲脆響，那條手臂直接從連線斷裂，掉在桌上，還彈了一下。
時間彷彿靜止了。
桌上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著那截斷臂，足足過了兩秒。
“我**！”瘦高個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響聲。
“媽的！你故意的是不是？！這樣品八千八！你他媽得賠！” 金鍊子男也跟著吼起來，臉上的橫都在抖。
眼看局勢要失控，我立刻後退兩步，迅速從挎包裡掏出簽收單拍在桌上，聲音提高：“貨已送到！籤個字！飯謝了，告辭！”
不等他們反應，我轉就朝著記憶中來時相反方向的安全出口衝去。後傳來怒吼和椅子翻倒的聲音，但我已經一把推開沉重的防火門，閃進了樓梯間。
我一口氣跑下五樓，推開另一扇防火門衝了出去。冰冷的空氣灌肺腑，但我立刻發現不對——這不是超市正門，而是一條堆著幾個垃圾桶的僻靜後巷。我的電車還停在幾條街之外！
暗罵一聲倒黴，我只能憑著方向往前繞。得儘快離開這是非之地。拐進一條狹窄的、兩側是高牆的小巷，想著能抄個近路。就在巷子中間，迎面撞上一群剛下課的學生，七八個人，打打鬧鬧，幾乎堵住了整個通道。
他們穿著統一的、但故意改得鬆鬆垮垮的校服，頭髮染著扎眼的。我低著頭，加快腳步，想從他們邊過去。
“喲，大叔，練競走啊？跑這麼快？”一個染著黃的學生故意用肩膀撞了我一下，嬉皮笑臉地說。
另一個手裡玩著一從掃把上拆下來的細木，用它了我的揹包：“嘖嘖，這包都快磨破了，撿貨的吧？裡面有沒有寶貝啊？”
汙言穢語和哄笑聲傳來。我攥拳頭，下火氣，悶聲道：“麻煩讓讓，我趕時間。”
就在我幾乎要穿過他們時，後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破空聲，接著，“啪！”一下，後背靠近肩膀的地方傳來一陣火辣辣的劇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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