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無邊無際的黑暗。
陳坤不知道自己在這片黑暗中漂浮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分鐘，也許已經過去了數日。在暗淵的領域裡，時間失去了意義，空間也失去了方向。上下左右、前後遠近，所有的座標概念都被剝離，只剩下純粹的虛無。
修羅鎧甲的護甲上佈滿了細的裂紋，金黑的芒在暗能的侵蝕下變得黯淡而微弱。陳坤覺到暗能正在滲鎧甲的隙，如同冰冷的毒蛇，鑽他的四肢百骸，吞噬著他的溫、力量，還有意識。
他沒有後悔。
D-7節點重新啟用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暗淵的意志會親自出手。端木燕已經沒有力氣再戰鬥了，如果他不出手拖住暗淵，所有人都逃不出去。星河盟約的信念之力需要端木燕來承載，和平的希需要端木燕來守護。
而他，修羅鎧甲的召喚人，本就該站在最危險的地方。
“這就是你的選擇嗎？人類的戰士。”
暗淵的聲音在陳坤的腦海中響起，冰冷而空，如同宇宙誕生之前的虛無。那聲音沒有憤怒，沒有仇恨，只有一種純粹的、不可搖的毀滅意志。
陳坤沒有回答。他甚至沒有睜開眼睛。他只是靜靜地漂浮在黑暗中，著修羅鎧甲殘存的能量在流轉，如同一盞即將熄滅的燈，在風中搖曳。
“你明知不是我的對手，為何還要留下？”暗淵的聲音中帶著一好奇，彷彿一個孩子在觀察一隻垂死的昆蟲，“你本可以逃走。以修羅鎧甲的時空瞬移之力，你完全有機會逃離這片星域。”
“逃？”陳坤終於開口，聲音沙啞而虛弱，但語氣中依然帶著鋼鐵般的堅定，“修羅鎧甲的召喚人，從不逃跑。”
“不逃跑？”暗淵的聲音中帶著一嘲弄，“那你留下來又能改變什麼？D-7節點確實被修復了，但那不過是延緩了我的甦醒速度而已。三個月，六個月，最多一年，封印陣還是會崩潰。到那時，你們的星河盟約，你們的信念之力，你們想要守護的一切，都會化為虛無。”
“也許吧。”陳坤緩緩睜開眼睛，目穿黑暗，彷彿能看見那雙猩紅的眼睛，“但至，我們爭取到了時間。三個月，足夠星河盟約做很多事了。”
“時間？”暗淵的聲音中帶著一不屑，“你以為多出三個月，就能阻止暗能汐？人類的戰士，你太天真了。一萬年前，遠古守護者傾全族之力，也只能將封印維持一萬年。而你們——一百三十七個文明的信念之力，連遠古守護者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也許我們的力量不如遠古守護者。”陳坤的角微微上揚，出一笑容，“但我們的信念，比他們更加堅定。因為我們知道，如果我們失敗了，就再也沒有人能夠站出來。遠古守護者還有我們作為繼承者，而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
暗淵沉默了片刻。
在那片虛無的黑暗中，沉默本就是一種力量。陳坤能覺到暗淵的意志正在審視他，如同一個巨人俯視著腳邊的螻蟻，既不屑一顧，又生出一好奇。
“有趣的生。”暗淵終於再次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玩味，“一萬年前，遠古守護者也說過類似的話。他們相信自己能夠永遠封印暗能汐，相信信念之力可以戰勝一切。結果呢？他們的文明化為了星塵，他們的星球變了死域，他們的信念……消散了。”
“消散了？”陳坤搖了搖頭，“如果沒有消散，你又怎麼會被封印一萬年？如果沒有消散，D-7節點又怎麼會被重新啟用？暗淵，你錯了。信念之力永遠不會消散。它只是換了一種形式存在。”
他抬起手，看著修羅鎧甲的利爪在黑暗中微微發。那芒很微弱，如同一顆即將熄滅的星，但它依然在燃燒。
“一萬年前，遠古守護者的信念化作了封印陣，將你鎮了一萬年。一萬年後，那些信念化作了星河盟約，化作了創世鎧甲，化作了修羅鎧甲。你以為你面對的是我一個人？不。你面對的是遠古守護者一萬年的意志，是星河盟約一百三十七個文明的信念，是整個銀河系所有生命的希。”
陳坤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堅定，彷彿黑暗也無法將其吞噬：
“你可以殺死我，可以摧毀修羅鎧甲，可以吞噬這片星域的所有芒。但你永遠無法消滅信念。因為信念不是力量，不是質，不是能量。信念是生命的本質，是希的種子，是刻在每一個靈魂深的火焰。只要還有一個生命願意為和平而戰，你的毀滅就永遠不會功。”
暗淵再次沉默。
這一次的沉默比剛才更長，更久，更深。黑暗在陳坤周圍翻湧不息，彷彿暗淵的意志正在消化他所說的話。
終於，暗淵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陳坤從未預料到的緒——
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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