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燭火輕輕一跳,在郭嘉的眼底映出一簇明亮的。
他那一句“我們,是要連這頭老虎,一起吞下”,說得雲淡風輕,卻像一塊巨石砸平靜的湖面,激起的不是漣漪,而是驚濤駭浪。
姜宇的呼吸,有那麼一瞬間的停滯。
他看著郭嘉,看著這個臉上還帶著幾分病態蒼白,眼中卻燃燒著瘋狂火焰的謀士,心中湧起的不是質疑,而是一種棋逢對手的戰慄與興。
吞下張繡?奪取宛城?還要將三國第一毒士賈詡和猛將胡車兒一併收囊中?
這胃口,何止是虎口拔牙,簡直是要鯨吞天地。
“奉孝,”姜宇的聲音很沉,他沒有去看地圖,目死死地鎖著郭嘉,“你我都知道,那頭老虎最毒的,不是它的爪牙,而是它的大腦。賈詡此人,如何對付?”
這才是問題的核心。
胡車兒再勇,有典韋、許褚在,不足為懼。張繡再多謀,只要他有“無斷”這個致命弱點,便有的是機會。
唯獨賈詡,這個在歷史上幾乎沒有失算過的男人,像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橫亙在宛城之前。他就像一個最高明的棋手,總能提前看穿你三步之外的意圖,然後佈下一個讓你自己走進的陷阱。
聽到姜宇直指要害,郭嘉角的笑意更濃了。他要的,就是這樣一位能跟上他思路,甚至能預判他思路的主公。
“主公問得好。”郭嘉將羽扇合攏,在掌心輕輕敲擊著,“對付賈詡,若以常理度之,必敗無疑。此人智計,不在嘉之下,甚至在某些方面,比嘉更狠,更毒。”
他坦然承認對手的強大,卻不見半分氣餒。
“但主公莫忘,賈文和,非忠臣,乃智者也。”郭嘉的眼神變得幽深,“忠臣,講的是君臣大義,拼的是一腔熱。而智者,求的是安立命,擇的是良木而棲。他為李傕、郭汜出謀劃策,是為保命;他後歸曹,亦是為擇主。他對張繡,有輔佐之恩,卻無託付終生之義。”
“賈詡就像這世上最明的商人,他永遠在尋找能讓他手中貨(才華)賣出最高價,且能保證自安全的買家。張繡,不過是他暫時的貨棧罷了。”
郭嘉的分析,如同一把鋒利的手刀,準地剖開了賈詡這個人最核心的本質——自保。
“所以,對付他,不能強攻,只能智取。或者說,不是‘對付’,而是‘爭取’。”郭嘉出手指,在空中虛點,“我們要做的,不是讓他怕我們,而是讓他看到,跟著主公,比跟著張繡,更有前途,也更安全。”
姜宇的眼睛亮了。他明白了郭嘉的思路。
這不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戰爭,而是一場不聲的挖角。
“至於張繡,”郭嘉的語氣變得輕鬆起來,“此人多謀而無斷,最是好辦。一個將領,最怕的不是蠢,而是又想做主,又怕擔責。賈詡的計策再好,到了他那裡,也要打個折扣。我們只需略施小計,讓他對賈詡產生一懷疑,或是讓他因為一時的猶豫,錯失良機,這君臣之間的裂痕,便產生了。”
郭嘉走回地圖前,羽扇在宛城的位置上畫了一個圈。
“取宛城,非一日之功,需三步並行。”
“其一,曰‘利’。”郭嘉的扇尖指向了從許都通往宛城的商道,“主公手握‘醉仙居’這塊金字招牌,富甲一方。張繡盤踞宛城,軍費開支巨大,正需錢糧。我們可以商人的份,與他互通有無,用酒、綢、珍寶,敲開宛城的大門。一來,可以麻痺他,讓他以為我等只是逐利之徒;二來,可藉機安‘塵風堂’的眼線,清城中虛實,甚至,接到他麾下的關鍵人。”
“其二,曰‘勢’。”郭嘉的目掃過姜宇,眼神變得鄭重,“主公如今雖有塵風堂之銳,典、許二將之勇,但終究兵力單薄,不足以攻城略地。圖宛城,必先招兵買馬,練一支可戰之師!我們要讓張繡,也讓賈詡看到,主公不僅有錢,更有逐鹿天下的實力和兵鋒!”
“其三,也是最關鍵的一步,曰‘心攻’。”郭嘉的聲音低,帶著一種蠱人心的力量,“當‘利’與‘勢’都備了,便是攻心之時。賈詡是何等聰明的人?他看著優寡斷的張繡,再看看兵強馬壯、揮金如土、又禮賢下士的主公您,他會如何選擇?”
“賈詡如同一隻良禽,他要擇木而棲。我們只需證明,主公這棵梧桐樹,比張繡那朽木,更能讓他安立命,更能讓他施展抱負。到那時,主公只需登高一呼,賈文和,說不定會親自開啟宛城的大門,來迎接他真正的主人!”
書房裡,一片死寂。
只有郭嘉那清晰而富有煽的聲音,在空氣中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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