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短短的兩句話，像兩把鋒利的錐子，狠狠地鑿開了他過去八年裡，由書本、由母親李紈、由族中先生們，為他構建起來的那個溫和、守禮、講究仁義道德的世界。
他從小就被教導，要溫良恭儉讓，要以理服人。
他娘李紈更是時常告誡他，他父親賈珠就是因為讀書太過刻苦，才年紀輕輕就沒了命，但讀書人的風骨不能丟。
所以，他一直努力讀書，想過科舉，重振賈家門楣。
他以為，只要自己學問做得好，道理懂得比別人多，就能贏得別人的尊重。
可今天發生的一切，卻將他所有的信念，擊得碎。
那些欺負他的人，本不聽他的道理。
他的“君子口不手”，換來的是更兇狠的拳腳。
而那個傳說中暴無比的燕王，只是讓手下打碎了一塊石頭，就讓那群惡霸嚇得屁滾尿流。
他甚至沒有多說一句話。
賈蘭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因為長期握筆而有些薄繭，沾滿了墨痕的小手。
然後，他又抬頭，看向不遠那堆冰冷的碎石。
一個前所未有的念頭，像一顆破土而出的種子，在他的心裡，瘋狂地生發芽。
讀書……真的有用嗎？
道理……真的能保護自己和家人嗎？
如果……如果自己的拳頭，也能像那個“惡來”的叔叔一樣。
如果自己的拳頭，也能一拳打碎一塊石頭。
那今天，那幫人還敢搶他的書嗎？
還敢罵他是沒爹的野種嗎？
還敢讓他跪下磕頭嗎？
不會的。
他們只會像剛才那樣，嚇得像狗一樣逃走！
一從未有過的，陌生的緒，像火焰一樣，從賈蘭的心底升騰而起。
那不是憤怒，也不是委屈。
而是一種……。
對力量的！
他慢慢地，慢慢地，彎下腰，撿起地上那本被踩髒的《論語》。
他用袖子，仔仔細-細地，將上面的腳印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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