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了…沒事了…”他反覆地、嘶啞地低語,不知道是說給秦昭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秦昭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那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容,看著他那淚水與汗水織的狼狽模樣。的眼神異常虛弱,像是被走了所有的生命力,但在那深,卻又似乎藏著一極其複雜的緒,讓人難以琢磨。
本想扯出一個慣常的、帶著嘲諷的笑容,就像以前無數次做過的那樣。然而,這一次,的角卻只是極其輕微地、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便如同被一無形的力量下,再也無法揚起。
監測屏上,那條代表意識的綠線,雖然依舊微弱,卻穩定地、持續地波著。
低溫艙的另一側,巨大的合金平臺上,白靈厚重的眼皮也在同一時刻起來。
它頸後那猙獰的傷口,在特製藥劑和持續低溫下,已經停止了滲和能量侵蝕,覆蓋著一層特製的生凝膠。它龐大的頭顱微微了一下,發出沉悶的、如同滾雷般的低哼。渾濁的瞳孔緩緩睜開,帶著巨甦醒的威嚴和重傷後的疲憊。
它的目首先鎖定了旁邊保溫臺上睡的崽。當看到雪安穩地蜷在季峰懷裡(雖然姿勢有點奇怪),小小的脯均勻起伏時,白靈繃的似乎放鬆了一些,嚨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如同嘆息般的低沉嗚咽,充滿了母的寬。
它的目隨後掃過整個艙室,在維生床上沉睡的秦昭上停留片刻,最終落在角落裡李桂芳的椅上。枯瘦的老人也正看著它,渾濁的眼底帶著一種越種的理解和悲憫。白靈巨大的頭顱極其輕微地點了點,彷彿在無聲地傳遞著什麼資訊。
李桂芳枯瘦的手指在椅扶手上輕輕敲擊了幾下,如同古老的碼。腕間的飛鳥烙印,微不可察地亮了一瞬。
基地的生活區走廊,顧凌靠在冰冷的合金牆壁上,指尖夾著一支沒有點燃的煙(末世裡菸草是奢侈品)。他剛剛從“冰窖”出來,秦昭蘇醒的訊息和白靈恢復的跡象,讓在每個人心頭的巨石松了幾分。
他過走廊的觀測窗,看著外面依舊肆的、將世界塗抹單調死白的暴風雪。腦海裡卻不控制地回放著不久前的景象:季峰抱著雪,守在秦昭床邊,像個無助的孩子般無聲痛哭;秦昭醒來時,看向季峰那虛弱卻藏不住複雜愫的眼神;以及更早之前,在雪原上,秦昭用擋在鎖鏈前,季峰那撕心裂肺的怒吼…
一種前所未有的、尖銳的悸狠狠攥住了顧凌的心臟。
他想起冰川救援時,季青瑤支神力維持風眼通道,左眼淌下青銅淚的樣子;想起面對百萬青銅骸時,那單薄卻得筆直的背影;想起更早的火鍋宴上,為了救養老區的老人,強行發大範圍幻境後虛倒下的瞬間;甚至想起很久以前,在東京紅雨初降的煉獄裡,那雙燃燒著求生與決絕的、讓他一眼就再也無法移開目的眼睛…
他一直知道自己的心意。從第一次在東金廢墟里看到那雙燃燒著火焰與冰霜的眼睛,他就知道。但末世的重、文明的存亡、肩上的責任…如同冰冷的鎖鏈,一層層纏繞著他的,讓他將那份悸深埋心底,用冷靜和剋制築起高牆。他告訴自己,現在不是時候,活下去才是唯一的目標,任何個人的都是奢侈和弱點。
但季峰和秦昭的經歷,像一道刺破冰層的閃電,狠狠劈開了他自欺欺人的外殼。
看著季峰那失而復得、喜極而泣的樣子,顧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到一種名為“恐懼”的緒——不是對,不是對嚴寒,不是對牧者,而是對“失去”的恐懼。那種恐懼,比任何理上的死亡威脅都更讓他窒息。
如果…如果那天在雪原上,被那鎖鏈刺穿膛的是季青瑤?如果像秦昭一樣,意識沉淪在無邊的黑暗裡?如果那監測屏上的綠線永遠拉平…
這個假設僅僅在腦海中閃過一瞬,顧凌就覺自己的機械義肢核心理都傳來一陣尖銳的警報——那是模組超載的徵兆!一冰冷的、帶著金屬鏽味的恐慌瞬間攫住了他,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不!他絕不允許!
那些所謂的“不是時候”,那些“責任為重”的藉口,在“失去”的恐懼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不堪一擊!他突然間恍然大悟,原來在這盪不安、朝不保夕的末世之中,每一次呼吸都可能為人生中的最後一次,每一次離別都有可能是永遠的訣別。
在這個充滿危機和不確定的世界裡,人們總是習慣抑自己的,將它們深埋心底,然後等待那個所謂的“合適時機”。然而,他現在才意識到,這種等待本就是一種最大的懦弱和愚蠢。
因為在這個瞬息萬變的世界裡,誰也無法預知下一刻會發生什麼。也許就在你猶豫、遲疑的瞬間,你所珍視的人或事就已經離你遠去,永遠無法再挽回。
所以,不要再讓那些無謂的藉口和擔憂阻礙你的行,勇敢地去表達自己的,珍惜每一個與人相的瞬間,不要讓憾為生命中的常態。
他猛地站直,將手中未點燃的煙得碎。金屬末從指間簌簌落下。
他需要告訴。必須告訴。
不是作為薪火議會的戰士,不是作為獵鷹小隊的指揮,而是作為顧凌,作為一個被的芒灼燒了靈魂的男人。
他要告訴,在東金紅雨的裡,的眼睛如何為他沉淪的起點;告訴,在每一次並肩作戰的生死邊緣,如何為他活下去的錨點;告訴,在那些疲憊絕的深夜裡,沉靜的睡如何為他心中唯一的暖;告訴,他對“失去”的恐懼,遠勝過面對整個牧者文明的毀滅…
顧凌的機械義肢無意識地上左,那裡是人類心臟的位置。冰冷的合金下,彷彿能到那顆之心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滾燙地搏著。他抬起頭,目穿走廊冰冷的合金頂棚,彷彿要穿厚厚的岩層和肆的風雪,看向基地深那個影所在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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