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青瑤收回手指，指尖殘留著他手腕的溫度和脈搏的震。轉過，重新面向那尊饕餮紋藥鼎，指尖拂過剛剛嵌合好的青銅殘片，著其中沉睡的古老力量。
“在這鬼地方，”背對著他，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清冷，卻又似乎多了一點別的東西，“活下去都算考驗。想歸隊？靠幾句漂亮話可不夠。”
側過頭，影勾勒出優的頸線和微微上翹的角，左眼的青銅紋路在影裡泛著幽微的。
“你得證明，你能活到勝利的那一天。”的目掃過顧凌，帶著一若有若無的、近乎挑釁的審視，“活到…有資格和我一起看日出的那一天。在那之前…”
季青瑤頓了頓，指尖輕輕敲了敲冰涼的鼎，發出清脆的聲響。
“你的請求，我收到了。批不批准，看你表現。”
沒有答應，甚至沒有一曖昧的回應。但那份“收到了”，那份“看你表現”，以及眼底那抹真實的、帶著暖意的竊喜，卻像一道微弱的電流，瞬間擊穿了顧凌心中所有的不安和等待的焦灼。
巨大的狂喜如同熔岩般在他腔炸開！他猛地握了拳頭，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懂了。這不是拒絕，是應戰！是季青瑤式的、在這末世裡給予的最珍貴的承諾——一個並肩活下去、戰鬥到黎明的機會！
“明白！”顧凌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前所未有的力量，如同宣誓。他看著季青瑤在鼎前直的背影，彷彿看到了風暴中最堅韌的航標。他不再需要更多言語。
修復室的門在他後悄然開又閉合，彷彿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刻安靜了下來。季瑤靜靜地站在原地，背對著門口，彷彿沒有察覺到顧凌的離開。的指尖停留在冰冷的青銅鼎壁上，彷彿在著那古老的溫度和歷史的沉澱。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季瑤的影在修復室的昏黃燈下顯得有些孤獨和落寞。然而，的心卻並非如表面那般平靜。的心跳在加速，彷彿有一暖流在口湧，逐漸蔓延開來。
終於，當確定顧凌的腳步聲已經消失在走廊盡頭，季瑤才緩緩地、徹底地轉過來。的作有些遲緩，彷彿揹負著整個世界的重量。當的完全轉過來時，背靠著沉重的鼎，微微閉上眼睛，讓自己沉浸在那片刻的寧靜中。
冰冷的金屬過薄薄的料傳來，與心口那持續發酵的、滾燙的暖意形了鮮明的對比。季瑤著這種冷熱織的覺，心中的愈發強烈。抬起手，指尖輕輕了自己的角，那裡，剛才那個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此刻正清晰地、不控制地向上彎起。
這個微笑，是如此的自然，如此的真實，彷彿是心深最真實的流。它沒有毫的偽裝，也沒有毫的保留，只是純粹地表達著季瑤此刻的心。
沒有聲音，只有修復室裡和的燈，映亮了眼中如同星河碎落般的芒，和臉頰上悄然升起的一抹，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極淡的紅暈。
基地深傳來約的警報嗡鳴，提醒著外面依舊是殘酷的冰封末世。但在這個瀰漫著古老青銅氣息的角落裡，一種嶄新的、名為希與期許的暖流，正悄然破冰，無聲流淌。
————
青囊城第七生活區的公共食堂，瀰漫著一久違的、溫暖的喧囂。巨大的黃銅火鍋再次在中央翻滾，猩紅的湯底咕嘟作響，驅散著從厚重防寒門簾隙裡鑽進來的寒意。劫後餘生的鬆弛，讓每個人的眉宇間都了幾分繃。
“姓季的！把老孃的丸放下！”秦昭的聲音穿蒸汽，帶著特有的暴躁和虛弱。半靠在季峰特意改造的、帶加熱功能的特製椅裡，臉還有些蒼白，口的機械甲雖然閉合著，但過仿生皮的隙，約還能看到裡青銅司南流轉的微。但這毫不影響用螳螂刀準地攔截季峰筷子上那顆巍巍的蝦。
“傷員優先懂不懂？”季峰理直氣壯，但作明顯放慢了，眼神總是不自覺地瞟向秦昭口，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後怕和小心翼翼。
“優先你個頭！再搶信不信老孃把氦三燃料管塞你碗裡？”秦昭的機械眼閃爍著紅，螳螂刀尖威脅地在季峰手背上方晃悠。
眾人鬨笑。陸明燭的火焰在指尖凝鼓掌的形狀：“打起來！打起來！”下一秒就被鍾毓的金鑰投影“止浪費能量”的彈窗糊了一臉。
一片喧鬧中，季青瑤端著一小碟特製的、不含辛辣刺激的菌菇，走向角落那張相對安靜的桌子——李桂芳和剛剛被允許短時間離開“冰窖”的白靈共一張特製的大號保溫墊。白靈巨大的頭顱擱在墊子上，頸後的傷口覆蓋著明的生凝膠，呼吸平穩悠長。雪則像一團茸茸的掛件，蜷在母親厚實的頸裡，睡得正香，小肚子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季青瑤剛坐下，還沒把菌菇碟推給母親，一個影就極其自然地在旁邊的空位落座。
是顧凌。
他端著一個餐盤，上面是再普通不過的合蛋白塊和水蔬菜湯，彷彿只是剛好找到空位。他坐下時，作流暢得沒有一停頓，視線也極其“自然”地掃過季瑤面前的菌菇碟，然後落在自己寡淡的餐盤上，彷彿在進行某種嚴謹的“營養對比分析”。
季青瑤拿著筷子的手頓在半空，眼角餘掃過顧凌那張沒什麼表、卻寫著“我坐這裡非常合理”的側臉。這已經是今天第三次“偶遇”了——早餐在配給點“剛好”排隊在後面；上午在戰分析室“剛好”需要核對的銀鐲空間資料；現在吃火鍋又“剛好”只剩旁邊一個空位？
不聲地用筷子夾起一片菌菇，放到李桂芳碗裡。母親枯瘦的手指在椅扶手上輕輕敲擊了兩下，渾濁的眼底掠過一極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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