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穹基地的清晨,不再只有風雪呼嘯和金屬的冰冷響。當第一縷模擬晨(由熒苔蘚燈陣列調節)過穹頂的冰晶稜鏡,灑在生活區時,一種新的、帶著生活氣息的嘈雜開始甦醒。
老舊的蒸汽管道發出“嗤嗤”的洩聲,將來自地心深那寶貴的暖意,混合著淡淡的硫磺味,送冰冷的空氣。廚房區,巨大的青銅符文保溫鍋裡,翻滾著粘稠的、散發著奇異混合香氣的糊狀——那是鬚團隊培育的耐寒塊磨的,混合著回收藻類蛋白、量珍貴的苔蘚蔬菜碎,以及地下城支援的鹽和基礎調味料熬的“基地糊糊”。雖然味道寡淡,甚至帶著點土腥味,但它是滾燙的,是能填飽肚子的。
“排隊!排隊!別!一人一勺,管夠!”負責分餐的胖廚娘劉嬸,用大勺敲著鍋沿,聲音洪亮。曾經是青囊城一家小餐館的老闆娘,如今了基地兩千多張的“糊糊總管”。看著戰士們捧著各式各樣、磕變形卻洗得發亮的金屬飯盒,眼地等著那一勺熱食,心裡不是滋味,卻努力出笑容:“都多吃點!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今天這鍋加了點新苔蘚,可了!”
隊伍裡,阿飛小心地護著兩個飯盒。一個是他自己的,另一個上面歪歪扭扭刻著“扳手”兩個字。到他們時,劉嬸特意給扳手的飯盒多舀了一勺,還了:“給咱大功臣多吃點!拉車辛苦!”扳手似乎聽懂了,紅寶石眼睛亮晶晶的,湊過去用茸茸的腦袋蹭了蹭劉嬸油膩的圍,惹得哈哈大笑。
不遠,簡易的“廣場”上,鐵砧龐大的軀趴伏在避風的角落。它的傷已基本痊癒,但行還有些遲緩。幾個熔爐戰團的新兵蛋子,正拿著特製的鬃刷,小心翼翼地給它梳理著厚重的黑髮,清理著皮裡凍結的冰屑。鐵砧舒服地眯著眼,嚨裡發出低沉的呼嚕聲,尾偶爾愜意地掃一下地面。新兵小張一邊刷,一邊低聲跟同伴說:“趙團長以前最喜歡給鐵砧梳了…說這大傢伙看著兇,其實最乾淨…” 同伴沉默地點點頭,手上的作更加輕。鐵砧的存在,像一塊磁石,無聲地凝聚著熔爐的魂。
溫室裡,陳薇戴著特製的放大目鏡,小心翼翼地用細小的鑷子,將幾滴收集來的“月淚痕”滴在青銅麥苗的部。麥苗暗金的葉片在熒下舒展,細微的青銅紋路流轉。作專注,眼神卻有些飄忽。指尖到冰涼的葉片,腦海中就會不控制地閃過燈籠雪白蓬鬆的影蹭著手心的,那溫熱的、帶著溼氣的鼻息…猛地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鑷子上。旁邊的青禾遞過來一個記錄板:“第七代東區第三株,葉脈增0.02毫米,生長點活躍度提升。” 陳薇接過,機械地記錄著。冰冷的數字,是暫時隔絕悲傷的屏障。只有在深夜,獨自一人時,才會拿出那個小小的、用廢棄金屬片打磨的狗形掛墜(自己做的),對著上面模糊的廓,無聲地流淚。希生長在眼前,而溫暖已逝於後。
歸墟城(地下城),地心熔爐“羲和”低沉的嗡鳴是永恆的背景音。空氣悶熱,帶著濃重的金屬和機油味道。狹窄的居住區甬道四通八達,如同巨大的蟻巢。
一間不足十平米的“蜂巢”,年輕的母親李芸輕輕搖晃著臂彎裡的襁褓。嬰兒小臉通紅,睡得並不安穩,偶爾發出細弱的哼唧。李芸哼著一首不調的搖籃曲,聲音沙啞而疲憊。曾是音樂學院的學生,如今,的“樂”只剩下這乾的嚨。
“寶寶乖,不怕不怕…等爸爸回來…” 目向門口,那裡掛著一小塊用熒苔蘚染淡綠的布,是地下城難得的“亮”。的丈夫王強,是熔爐維護隊的技骨幹,已經連續工作了二十個小時。熔爐核心的老化如同懸在所有人頭頂的利劍,每一次異常的震都牽著九十二萬人的神經。
嬰兒突然大聲啼哭起來。李芸連忙檢查,是尿布。練地解開襁褓,出裡面用多層回收布料和吸水凝膠拼湊的尿片。小心翼翼地取下,準備更換僅有的另一塊備用尿片。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和悉的咳嗽聲。
“強子!”李芸驚喜地抬頭。
王強拖著疲憊的走進來,防護服上沾滿了油汙和金屬塵,臉上帶著深深的倦容。他先湊過去親了親啼哭的兒子皺的小臉,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用油紙仔細包好的東西,遞給李芸:“給,今天后勤發的,說是地上支援下來的…‘月淚痕’濃營養膏,給孩子。”
李芸開啟油紙,裡面是一小塊淡綠、散發著微弱清香的膏。小心翼翼地刮下一點點,抹在兒子的上。嬰兒的哭聲奇蹟般地小了下去,小吧嗒著,貪婪地吮吸著那一點點珍貴的、帶著地上(雖然只是能量模擬)味道的營養。李芸看著丈夫佈滿的眼睛和兒子安靜下來的小臉,眼眶一熱,將剩下的大半塊塞回王強手裡:“你吃!你最辛苦!”
“我吃過了,在工位啃了苔蘚餅。”王強撒了個謊,又把營養膏推回去,“孩子長要。地上…也不容易。” 他看向頭頂冰冷的岩石穹頂,彷彿能穿千米凍土,看到地上基地在風雪中搖曳的燈火。地上地下,如同連的嬰孩,共著微弱的脈搏。王強糙的手指過兒子的臉頰,那微弱的生命跳,是他在地心深忍高溫、油汙和巨大力,守護熔爐的唯一理由。家在這裡,國(人類的火種)也在這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