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份依靠強大意志力和嚴組織維繫著的脆弱平靜,最終在一次由顧凌親自主持的、範圍擴大至包括各戰團負責人、主要技部門主管、核心科學家代表,甚至還有幾位像李芸這樣被推選出來的、在平民中頗有威的代表的高層會議上,被毫不留地打破。
會議室氣氛凝重得如同實質。巨大的全息投影屏上,冰冷的資料曲線和圖表無聲地訴說著嚴峻的現實:能源消耗曲線固執地持續近紅警戒區、聲波籬笆核心能量節點的疲勞度讀數令人擔憂、外部變異生的活頻率雖然被抑制,但仍在緩慢而堅定地增加、以及…最令人不安的——來自深海方向和遙遠西伯利亞冰原的異常能量波訊號,正變得越來越清晰,彷彿某種龐然大正在緩緩甦醒。
“諸位,”顧凌的聲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一如既往的低沉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近乎冷酷的決斷力,“現狀如何,這些資料已經說得足夠清楚。聲波籬笆為我們爭取了寶貴的時間,但它不是永恆之壁。我們的資源在持續消耗,敵人卻在不斷進化、適應,甚至在窺伺我們的弱點。困守孤城,依賴一道不斷被削弱的屏障,最終的結果只有一個——被漫長的圍困拖垮,或是被一次突如其來的強力打擊徹底摧毀。”
他深邃的目如同探照燈,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張凝重而憂慮的面孔:“我們必須改變策略!我們必須走出去!不僅僅是為了短暫的偵查或是零星的資源採集,而是為了讓我們這座城市裡的每一個人——戰士、工程師、科學家,乃至每一位普通居民,都真正學會如何在這片徹底改變了的、殘酷的新世界上生存下去!我們需要更廣闊的緩衝空間和資源點,我們更需要的是…經歷過風雨鮮淬鍊的、真正堅韌強悍、能夠直面危險的公民!”
他的手指在控制板上重重一點,投影螢幕上的資料瞬間切換,四個稜角分明、彷彿帶著金石之音的黑大字赫然出現——“礪刃計劃”!
計劃的核心容清晰而震撼:在確保絕對安全和進行最充分準備的前提下,分批次、分割槽域,組織城所有符合年齡和健康標準的居民,進行短期的、高度控的城外實踐歷練。初期歷練區域被嚴格劃定在聲波籬笆部、已經被戰鬥部隊反覆拉網式清理並於嚴監控下的“相對安全區”。
容包括:
1. 生存實踐課: 由經驗最富的“雨林斥候”和英戰士擔任教,傳授最基礎的野外生存技能:辨認極數確認安全的可食用植和菌類、尋找並初步淨化水源、利用就地材料搭建最簡易的應急庇護所、學習使用基礎防工和訊號裝置。
2. 環境適應訓練: 讓居民親外界的真實溫度、溼度、氣、線,克服對陌生、惡劣自然環境的原始心理恐懼,鍛鍊在戶外的能和意志力。
3. 協同協作演練: 打破日常工作和生活圈,將不同背景、年齡、職業的人混合編小隊,培養在陌生危險環境下的團隊協作能力、信任與集責任。
4. 資源識別與收集: 學習識別可能有用的礦、特殊土壤樣本、未被汙染的植標本等,為科研部門的分析和資源拓展提供最前線的基礎資訊。
顧凌的話音剛落,會議室裡先前死寂的氣氛瞬間被打破,響起一片抑不住的低聲議論和反對聲。
“指揮!我堅決反對!”首先霍然站起的是負責城治安與秩序的負責人,他臉因激而漲紅,語氣急促,“這太冒險了!簡直是瘋狂!城外!那是城外!哪怕是我們劃定的所謂‘安全區’,誰能保證百分百沒有網之魚?誰能預測天氣突變?誰能確保不會有突發生態變化?一旦出現意外狀況,哪怕只是小規模的或恐慌,都可能造連鎖反應,導致災難後果!我們負不起這個責任!” “指揮,我也認為此舉過於激進,欠妥。”一位資歷頗老、作風嚴謹的科學家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語氣沉重而理,“普通居民沒有接過任何專業軍事化訓練,他們的心理承能力、能狀況、應急反應速度,都無法與戰士相提並論。強行讓他們面對外部環境,很可能非但不能達到鍛鍊目的,反而會引發大規模心理創傷、不必要的傷亡,甚至…搖城的穩定基礎。” “資源調配的力太大了!”後勤主管的眉頭擰了一個疙瘩,敲著桌子上的資料板,“要組織如此大規模的城外活,需要調大量的防護裝備、武、醫療資、通訊裝置、備用能源!這會嚴重影響我們現有的生產計劃、防設施維護、還有‘星鼎’和‘深海’兩個重點專案的資源供給!得不償失啊!” “還有最關鍵的一點,”一位作戰參謀補充道,面嚴峻,“萬一,就在歷練過程中,城外突然發生大規模、高強度的襲擊怎麼辦?聲波籬笆是否需要瞬間提升功率?我們如何保證能在極短時間,將散佈在外的、毫無經驗的居民全部安全、有序、一個不落地撤回城?任何一個環節出錯,就是滅頂之災!”
反對的聲音激烈且實際,每一個問題都尖銳地指向了計劃中最脆弱、最不可控的環節。會議室充滿了質疑、擔憂甚至是一難以言說的恐懼氣氛。那幾位平民代表,包括李芸,都張地攥著手,手心冒汗,臉上寫滿了巨大的猶豫和不安,暫時沒有發言。讓終日生活在鋼鐵庇護下的普通人,突然走出這堅實的壁壘,去直面那個只在噩夢中出現的、吞噬了無數生命的世界?這想法聽起來不僅瘋狂,甚至有些…不近人。
顧凌並沒有急於打斷這些洶湧的反對意見,他如同磐石般靜立,目平靜地聽取著每一個人的擔憂。直到議論聲漸漸平息,所有目再次聚焦到他上時,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過了所有的雜音:“你們提出的每一個問題,都非常現實,都非常重要。風險評估是必須的,你們的擔憂,我完全理解。”他話鋒陡然一轉,目變得如同出鞘的利劍般銳利,“但是,請諸位想一想——我們究竟希我們的孩子,我們的後代,變一個什麼樣的人?是希他們永遠像現在這樣,活在這層冰冷的鋼鐵護罩之下,對外面真實的世界一無所知,只能被地等待保護,惶惶不可終日,甚至…在最終時刻來臨時,連掙扎的力氣和勇氣都沒有,只能等待最終的毀滅嗎?”
他停頓了一下,讓沉重的話語敲打在每個人的心坎上,然後才繼續說道:“‘礪刃計劃’不是為了追求刺激,更不是一場毫無意義的冒險遊戲!它是一場被迫進行的、關於生存的、最殘酷也最必要的教育!是的,有風險,而且風險很大!但我們能做的,不是因噎廢食,而是過最周的計劃、最嚴格的培訓、最完善的裝備保障和最可靠的應急預案,將風險盡全力降到我們可以接的最低程度!我們需要的是能夠面對風雨、在絕境中求生的戰士,而不是溫室裡脆弱、見不得的花朵!這場戰爭,早已不是數英戰士的責任,它關乎我們這座城市裡的每一個人!不敢走出這一步,我們或許能苟延殘得更久一些,但我們永遠地…失去了未來!”
他的話語如同重錘,一次次地敲打著所有人的心理防線。那些激烈的反對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沉重的、不得不直面最深層問題的思考。會議室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就在這時,讓所有高層都到意外的一幕,悄然發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