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租界巡捕房東局子分局,屬於英租界的外擴區域。這裡並沒有什麼商業和金融業,基本上全都是英資的工廠。除此之外,英國最大的太古洋行,在天津海河的碼頭,也在東局子分局的管理範圍。
東局子分局的警員人數並不多,分局長是一名做菲利普的英國督察,這位菲利普督察看上去四十七、八歲,留著一撇八字鬍,看上去一副酒過度的模樣。除了菲利普督察之外,分局之中還有一名辛格的印度警司。這個辛格警司用紅的布把腦袋包了起來,看上去十分的怪異!
除了這兩個外國人之外,分局之中剩下的警員都是華人。華裔警員分為七個小隊,每隊十個人,由一名警長管理。由於有巡捕房督察長戴維斯的任命書,王漢彰被分局長菲利普警司任命為巡警二隊的警長。這個警長職位有一個專門的稱呼,做沙展!
巡警二隊原來的沙展高升了,調到了其他分局做副警司。巡警二隊的副隊長張泰來本以為自己能頂了這個缺。但萬萬沒想到,王漢彰從天而降,攪了他的好事!
辛格警司頂著那顆醒目的紅頭巾,領著王漢彰穿過略顯昏暗的走廊,推開一扇漆皮剝落的門。一混雜著汗味、舊皮革和廉價菸草的氣息撲面而來。
巡警二隊的辦公室頗為寬敞,但此刻顯得異常空曠,只有幾張舊辦公桌和牆上掛著的幾警。一個穿著警服的年輕華人正埋頭桌子,聽到靜慌忙站直。
辛格深陷的眼窩裡,眉頭擰了一個疙瘩,銳利的目掃過空的房間。“其他人呢?”他的漢語帶著濃重的印度口音,語氣著明顯的不悅。
“報告辛格警司,其他的人都被張副警長帶出去巡邏了!”一個看上去和王漢彰歲數差不多的年輕警員說道。
作為英屬民地的警察,辛格當然知道,巡警二隊之中的這些巡警,是故意要給新來的沙展難堪!聽到這名年輕警員的回答,他點了點頭,說道:“這是你們巡警二隊新來的沙展,你先帶著他悉悉環境。”說完,他把王漢彰扔在了辦公室裡,轉離開。
看到這個和自己歲數差不多的年輕人竟然是新來的警長,巡警二隊的那名年輕警員連忙迎了上來,笑著說道:“我張先雲,您貴姓?”
面對這個向自己示好的年輕人,王漢彰笑了笑,說:“我王漢彰!你跟我說說,隊裡面其他的人是你個意思?怎麼我剛來上任,他們就集出去巡邏?這是要給我下馬威,還是怎麼著?”
王漢彰也不是傻子,他自然知道,巡警二隊的人集出去巡邏,肯定是故意給自己難堪。
張先雲尷尬的笑了笑,搖著頭說:“王警長,咱們巡警二隊除了我之外,其他的人都是從威海招過來的。他們都是老鄉,平時就很抱團。原來的曾警長調走之後,隊裡面的副警長張泰來本來能升任沙展。可是你一來,就把他給頂了。所以…………”
王漢彰聽完張先雲的解釋,角掠過一不易察覺的冷意。原來如此!擋了人家的升路,還是個抱團的地頭蛇。這巡捕房的板凳,還沒坐熱乎呢,刺就先扎過來了。
他拍了拍張先雲的肩膀,語氣反倒更輕鬆了些:“滄縣的老鄉啊?行,咱坐下說。那個張副警長,平時都在哪兒‘忙活’啊?”
“你……你是怎麼知道的?這幫丫的,隊裡面的雜活都讓我一個人幹!要不是為了這一個月二十塊的大洋,我他媽早就不幹了!”張先雲憤憤不平的說道。
王漢彰拍了拍他的肩膀,繼續說:“我有個鄰居,就是滄縣人,他說話的口音跟你一樣!來,咱們坐下說話。你給我講講,那個張副警長,平時都喜歡乾點嘛?”
初來乍到的王漢彰知道,自己擋了別人的路,這位張副警長肯定會想方設法的把自己兌走。看來,師父給自己找的這個活兒,並沒有想象之中的那麼輕鬆。為今之計,只能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了!
就在王漢彰琢磨著怎麼應對張泰來的排時,東局子河沿大街的一個山東菜館裡,張泰來帶著手下的七個弟兄已經喝的面紅耳赤了!張泰來手下的這幾個人,都是他的老鄉,有幾個還跟他沾親帶故。面對心不佳的張泰來,幾個人一臉不服氣的說道:“表叔,英國人太他孃的不是東西了!本來就應該讓您老當這個沙展,誰想到突然換了人!這他孃的也太欺負人了!”
“表舅,我替您老出了這口氣!等今天下班的時候,我跟著新來的沙展。我找個沒人的地方,一刀攮死他…………”
本來就在生悶氣的張泰來突然掄起胳膊,一個大子打到了說話那個人的臉上。這一掌那一個狠,坐在椅子上的那個年輕人被打的連人帶椅子摔倒在地!
就看張泰來惡狠狠的看著他,開口說道:“攮?攮你娘了個啊!你怎麼不如把總督察長攮死?你娘了個的,你長得是個狗腦子啊?”
張泰來正罵著,包廂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他那黑臉表弟閃進來,反手帶上門,瞥了一眼地上捂著臉不敢吱聲的同鄉,快步走到張泰來邊坐下,低聲音:“三哥,彆著急上火了。我看清楚了,新來的沙展是一個二十出頭的生瓜蛋子!如果要是其他分局調過來的老巡捕,咱們還真拿他沒辦法。可這個都沒長齊的小崽子,咱們要拿他,那還不是十拿九穩的事?”
“你沒看錯嗎?真是個年輕人?”張泰來追問道。
剛剛進來的是張泰來的表弟,也在巡警二隊當差。他被留在了分局附近,看看新來的沙展到底是誰。在聽到張泰來的追問後,他忙不迭的點著頭,信誓旦旦的說道:“沒錯,我看的清清楚楚!辛格那個紅頭阿三,把那個小子帶進了咱們的巡警二隊裡面。”
在王漢彰上任之前,他聽說進人巡警二隊沙展位置的,是英租界中央巡捕房的一名資深警員。據說給總督察長戴維斯當過司機。這樣的背景,自己自然不敢惹,也不能惹。
但是自己的表弟剛才說,新來的沙展竟然是一個頭小子!既然不是總督察長的司機,那他佔了自己的位置,那就得給他點看看!
想到這,多日以來心中的鬱結之氣一掃而。張泰來的臉上出了一笑,開口說:“既然是這樣,那就好辦了!把邢老虎過來,讓他們從魯菜館門口鬧事。然後派人去報警,讓那個新來的沙展來辦案!只要那小子來了,就讓邢胖子把他揍個半死,到時候咱們再從菜館裡面出去,把他救下來!這小子初來乍到第一天,就讓人打了個半死,俗話說得好,人要臉樹要皮。我看他以後還怎麼在咱們巡警二隊裡面混!哼,識相的話,那小子就得早早地捲鋪蓋滾蛋。要是不識相,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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