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馬大夫紀念醫院回來,王漢彰臉沉地坐在泰隆洋行二樓的辦公室裡。窗外天漸暗,暮中的天津城籠罩在一片抑的氛圍中,遠的日租界方向約可見探照燈的柱在夜空中掃過,如同惡魔的眼睛在巡視著自己的領地。
夕的餘暉勉強穿層疊的烏雲,在辦公室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影,隨著天漸暗,這些影也逐漸消失,彷彿預示著黑暗的降臨。
辦公室裡煙霧繚繞,桌上的菸灰缸裡已經堆滿了菸。王漢彰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紅木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這節奏時快時慢,暴了他心的焦躁不安。牆上掛著一幅天津地圖,日租界的區域被用紅筆醒目地圈了出來,上面麻麻地標註著各種符號,只有他自己能看懂其中的含義。
距離宮島街上那幢一戶建之中的火,已經過去了將近兩天的時間。這兩天對王漢彰來說,彷彿過了兩個世紀那樣漫長。
今天下午,高森剛剛從手室推出來,手整整持續了將近40個小時。主刀的外國醫生告訴他,高森的腸子被截掉了一段,失超過2000cc。最兇險的是,擊中口的子彈如果再偏2釐米,就會打他的心臟!他現在還能夠活著從手檯上下來,這完全就是個奇蹟!
雖然暫時保住了一條命,但他究竟能不能活下來,能不能從昏迷中醒過來,一切都還是個未知數。王漢彰的眼前又浮現出高森蒼白的面容和纏滿繃帶的膛,那雙總是閃著銳利芒的眼睛此刻死死地閉著,彷彿永遠不會再睜開。
日租界徹底封鎖,究竟是誰對那幢一戶建發起的襲擊,現在還沒有半點頭緒!王漢彰的拳頭不自覺地握。
是特高課?還是青木公館?或者是其他什麼他不知道的日本特務機關?這種一無所知的覺讓他到無比煩躁。作為一個經驗富的報人員,他深知在報鬥爭中,無知往往意味著死亡。
現他並不清楚日本醫院之中的那四死是不是就是一戶建之中的那四個兄弟。這個疑問像一刺紮在他的心頭。最讓人恐怖的是,如果他們沒有死,而是被日本人抓了,那後果將不堪設想。
王漢彰深知日本憲兵隊審訊手段的殘忍——電刑、水刑、烙鐵...即使是鋼鐵漢也難以承。他曾經見識過被日本人審訊過的人,那種慘狀讓他至今難忘。那些人往往被折磨得不人形,神徹底崩潰。
這樣的酷刑,沒有任何人能夠得了!他們遲早會把他們所知道的一切全部禿嚕出來!王漢彰幾乎可以想象到那種場景:在暗的審訊室裡,他的弟兄們在酷刑下不得不吐泰隆洋行的秘,包括人員名單、聯絡方式、行計劃...
這種況一旦發生,整個泰隆洋行將會遭到日本人瘋狂的報復!到那個時候,可就不是死一、兩個人的問題了。所有和泰隆洋行有關係的人,都會被日本人盯上!這其中包括洋行的職員、家屬!要知道,日本人的報復從來都是殘酷而全面的。
所以,就算日租界是刀山火海,也要想辦法進去闖一闖!想到這,王漢彰打開了辦公室的房門,洋行門口值班的職員,將秤桿了進來!他的聲音因為連日的焦慮而顯得有些沙啞,但依然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高森的重傷,給泰隆洋行的所有人都帶來了極大的震!這兩天,洋行裡的氣氛明顯變得凝重起來。人們說話的聲音低了,腳步快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憂慮和不安。雖然說泰隆洋行立以來的這段時間,也有過幾次大規模的行。可是他們的對手,都是天津衛的混混,還從來沒有和日本人真刀真槍的幹過!
對付袁文會手下的混混兒,這些過專業訓練的便,自然是不在話下。但是真要是遇到了茬子,泰隆洋行的這些人,無論是從報來源,還是個人素質來說,可以說是沒有任何的勝算!王漢彰深知這一點,這也是他最擔心的地方。
王漢彰的目掃過樓下進進出出的弟兄們,心中始終懸著一塊大石。他能看出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不安和恐懼,這種緒在洋行部蔓延,就像瘟疫一樣難以控制。如果不能迅速的查明真相,替高森和那四個兄弟報仇,整個泰隆洋行將會在這種沉悶的氣氛中被徹底垮!
秤桿正在辦公室打著電話,聽著手下彙報剛剛打探來的訊息。在聽到王漢彰他之後,他立刻放下了電話,向二樓的辦公室走去。這兩天的時間,秤桿幾乎沒怎麼睡覺,他的臉上除了疲憊,還有一微微的恐懼。
看著來到辦公室的秤桿,王漢彰的臉上出了一個勉強的笑容,開口說:我剛從醫院回來,託人給高森主刀的大夫送了500塊大洋!弟兄們把腦袋別在腰帶上玩命,出了事我自然要把事兜起來!秤桿哥,以後洋行裡面無論是誰出了類似的事,都按今天的例子理。該花錢花錢,該找人找人,千萬不能捨不得錢!
秤桿點了點頭,嘆了口氣,說:漢彰,我就知道你是個厚道人!要不的話,我也不會跟著你混!這年頭,能這麼對待弟兄的人,不多了。他的聲音沙啞,著疲憊。
王漢彰點燃了一支菸,深吸了一口,繼續說:秤桿哥,現在的況你也知道,日租界裡監視靜園的弟兄生死未卜。說句難聽的話,如果他們死了,咱們想辦法把他們的首要回來,風風的給他們厚葬!可如果他們沒死,而是進了日本憲兵隊!那後果......
王漢彰沒有說下去,但秤桿明白他的意思。日本人的酷刑很有人能扛得住,一旦有人開口,整個組織都可能面臨滅頂之災。秤桿的眼中閃過一恐懼,他曾經見識過日本人的審訊手段,那簡直不是人能夠承的。
秤桿一聽,眼神之中閃過一厲,開口說:漢彰,我就不信日本鬼子還能把租界圍一個鐵桶!這麼大的地方,就混不進去了?這他媽不是找樂嗎?你別管了,我親自到日租界裡面看看,那幾個人究竟是死是活,我保準給你帶著準信兒回來!說著,他轉就要走!作乾脆利落,沒有毫猶豫。
可就在秤桿剛剛轉過時,王漢彰卻在他的後大聲說道:回來!你就算混進去又能怎麼樣?你會日本話嗎?遇見白帽警察盤問,一張就餡兒了!這不是給人家送人頭去嗎?
王漢彰太瞭解秤桿了,他是個熱漢子,但不懂日語,格又直,進了日租界簡直就是羊虎口。秤桿勇猛由於,計謀不足,這種格混江湖沒問題,但要是去日租界打探訊息,他的這些缺點就會被無限的放大,以至於讓他白白送命!
我不去,難道讓你去啊?就憑你喊我一聲哥,就算是送死,那我也認了!咱天津爺們,嘛時候怕死了?咱這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你就等著吧......秤桿的緒激起來,臉上的刀疤因激而微微發紅,他的拳頭握,青筋暴起。他的眼中閃著決絕的芒,顯然已經做好了犧牲的準備。
等什麼等?王漢彰一把拉住他,開口說:你快點歇會兒吧,派人去日租界,我已經有了安排,還用不著你去拼命!我你進來,就是為了告訴你一聲,你就別跟著添了。還有,為了絕對的保,這件事除了你之外,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王漢彰低聲音:我不在的這幾天,洋行裡面的事兒你做主!如果有什麼突發況,你到法租界貝當路的66號來找我!記住,除了你之外,不要讓任何人知道我在哪兒!就算我媽來了,也不能告訴!聽見了嗎?他的目銳利如刀,盯著秤桿的眼睛。
秤桿愣了一下,法租界貝當路66號,他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個地方。或許,漢彰是去聯絡什麼重要的人把?想到這,他隨即重重地點了點頭。開口說:“好,我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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