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11月12日,天津的秋意已深,涼風中帶著一凜冽的肅殺,彷彿預示著這個多事之秋還將有更大的風波。《天津商報畫刊》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版面,刊登了一則題為《溥儀離津之別聞》的獨家報道。
這則訊息猶如一塊巨石投看似平靜的湖面,不但激起平民百姓的廣泛關注,也在天津的軍政界、報圈以及幫會高層等知者中,激起了層層難以平息的漣漪。報道的筆冷靜甚至帶著幾分譏誚,將其所掌握的幕公之於眾。
報道中的細節詳盡得令人吃驚,儼然有部訊息來源。它稱前清遜帝溥儀的出走並非臨時起意,而是經過了一番心的偽裝和周安排:先是趁著暴徒襲擊天津保安隊的時機,於深夜從靜園的後門秘潛出,避開了所有可能的眼線,隨後乘坐日本駐屯軍司令部提供的一艘名為“比治山丸”號的小汽船,悄然駛至大沽口外海。在那裡,溥儀換乘日本商船“淡路丸”號,一路徑直前往遼東的營口港。整個轉移過程極其秘,計劃周詳,執行果斷。
據稱甚至連溥儀的皇后婉容,也被矇在鼓裡,直至溥儀抵達東北後才知曉訊息。報道更是一針見地指出,日本軍方為了掩蓋溥儀的轉移行,不僅實施了嚴格的新聞封鎖,更是心積慮地過策劃和發“天津事變”這一系列暴,功地製造了巨大的混和輿論焦點,轉移了中外各方的注意力。
這篇報道,揭了溥儀離津直接暴了國民政府在應對日本滲時的弱無力。儘管蔣介石曾派高友唐赴津爭取溥儀,提出恢復清室優待條件並提供經費,但溥儀對國民政府積怨已久,如孫殿英盜陵案未被追責,加之日本過 “天津事變” 製造混,最終使國民政府的努力付諸東流。
三天之後的11月15日,初冬的寒意愈發明顯。在南市三不管的中心地帶,一座新近收拾出來的、門臉頗為氣派的二層青磚小樓門前,此刻卻是另一番熱火朝天的景象。
樓前張燈結綵,大紅的燈籠高高掛起,嶄新的牌匾上蒙著紅布,兩旁排列著祝賀的花籃,一直延到街口。這裡便是新立的“南市興業公司”總部所在地。鑼鼓班子賣力地吹打著,吸引了大批市民圍觀,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與外界時局格格不的喜慶氣氛。
然而,在二樓那間佈置得古古香、鋪著嶄新地毯的辦公室裡,氣氛卻略顯凝重。王漢彰憤憤地將一份剛剛送到的、日本滿鐵機關報《滿洲日報》用力拍在寬大的紅木桌面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打破了室的安靜。
這份報紙的日期是11月15日,其頭版頭條赫然刊登著一則名為《溥儀抵達營口之宣告》的報道,落款日期卻標註為11月13日。宣告中以溥儀的口吻,極盡顛倒黑白、飾太平之能事:
1931 年 11 月 13 日
餘應東三省人民之誠意邀請,前往主持大計。今抵營口,深責任重大。
東三省乃我滿洲祖先發祥之地,自民國立以來,屢遭戰,生靈塗炭。南京政府腐敗無能,既不能保境安民,亦無力抵外侮。
餘本無意於政治,然目睹東北三千萬同胞陷於水深火熱,實不忍坐視。今應各界推舉,暫離天津,前來東北,旨在恢復祖業,非為個人權位。
餘將與友邦攜手,共築東亞和平,建立王道樂土。中外人士明鑑餘志,支援此舉。
“荒唐!無恥!簡直就是無可救藥!”王漢彰口起伏,顯然氣得不輕。
“虧他溥儀還自稱是接過傳統的帝王教育和莊士敦的西方教育,連日本人這麼明顯的‘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把戲都看不出來?他以為他是誰?劉阿斗嗎?這傢伙是不是小時候在紫城裡,真讓那些老宮給……給擼管把腦子擼傻了?” 他氣得口不擇言,引用了坊間難以證實的秘聞來發洩不滿。
坐在一旁沙發上叼著菸捲的安連奎聞言,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調侃道:“呦嗬!行啊漢彰,連宮裡這種秘辛都知道?可以啊……訊息夠靈通的!”
大師兄楊子祥嘆了口氣,捻著手裡的佛珠,臉上帶著憂國憂民的神:“哎,溥儀這是自甘墮落,一步步走絕境。大清的江山,早在慈禧老佛爺在世的時候,氣數就已盡了。他一個退了位的皇帝,手無寸鐵,無長,還整天做著恢復祖宗基業的夢,這不是痴人說夢是什麼?局外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就他自己執迷不悟。日本人正是看中了他這個致命的弱點,連哄帶騙,威利,把他弄到了東北。他這一去,看似離了天津的囚籠,實則是跳進了一個更大的、有進無出的火坑!可以說是有去無回了!”
穿著嶄新綢面長袍、頭髮梳得一不苟、顯得格外神的彥廣,顯然更關心眼前的大事。只見他掏出懷錶看了看時間,打斷了關於溥儀的討論,抬頭對王漢彰說:“小師叔,溥儀他跑就跑了唄,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反正咱們也攔不住。這就是年三十打了個兔子,有它過年,沒它也是過年!眼下啊,時間差不多了,樓下賓客都來得差不多了,咱們是不是該準備準備,下樓主持開業典禮了?今天可是咱們公司開業的大日子!”
王漢彰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對時局的憤懣中冷靜下來。他走到窗邊,看了看牆上掛鐘,時針即將指向上午十點。
他向窗外,樓下街道上已是人山人海,舞獅隊、鑼鼓隊準備就緒,天津衛青幫裡有頭有臉的人來了大半,各路商戶代表、新聞記者,甚至一些政府部門的低階員也前來捧場。
因為有了天津市政府和公安局的默許乃至支援,王漢彰接管三不管的行異常順利,幾乎沒遇到任何像樣的抵抗。整個三不管的各個商戶都表示,服從南市興業公司的管理。
當然,樹靜而風不止。也並非完全沒有雜音。總有一些忠於袁文會的死餘孽,或者想趁撈取好的亡命之徒,企圖興風作浪,給新公司上眼藥。
然而,這些不知死活的小作,在安連奎和他手下那幫經驗老到的弟兄們“耐心”的“勸說”下,很快就煙消雲散了。
據坊間私下流傳,那些不開眼的傢伙,不是被半夜捆起來扔進冰冷刺骨的海河裡“和王八作伴”去了,就是被拉到郊外的青龍潭,落得個“倒栽蔥看荷花”的永久下場。雷霆手段之下,表面的秩序得以迅速確立。
上午十點整,吉時已到。
“噼裡啪啦——咚!咚!咚!”
十萬響的鞭炮被同時點燃,震耳聾的炸聲瞬間籠罩了整個南市三不管,紅的鞭炮紙屑如同雪花般漫天飛舞,頃刻間將整條街道鋪了喜慶的紅地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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