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漢彰漫無目的地在雪地裡走著,深一腳,淺一腳,留下兩行歪歪扭扭的腳印,很快又被新的雪花覆蓋。寒風捲著雪沫,撲打在他的臉上,他卻似乎覺不到寒冷,心的荒蕪已經讓他的變得麻木。家人的誤解,時局的危殆,個人的迷茫,如同幾絞索,纏繞在他的脖頸上,越收越。
走著走著,當他下意識地抬起頭,辨認周圍的環境時,才愕然發現,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覺中,循著一條悉的路徑,來到了法租界的貝當路上。兩旁的法式梧桐落了葉子,枝椏上積著厚厚的雪,如同瓊枝玉葉。而他的腳步,正停在一幢紅磚砌、帶著白雕花臺和飄窗的緻法式小洋樓前。
看著那扇在雪夜中出朦朧、溫暖燈的窗戶,王漢彰自己都有些詫異。他原本煩躁、鬱結的心,在看到這幢房子時,竟然像被一隻溫的手輕輕過,奇蹟般地放鬆下來一些。這裡,是本田莉子的住。一個他明知是深淵,是泥沼,卻總在不經意間被吸引,前來尋求短暫麻痺和溫暖的溫鄉。
他站在樓下的雪地裡,猶豫了片刻。雪花落在他肩頭,積了薄薄一層。理智告訴他,不應該再來這裡,尤其是在剛與家人激烈爭吵之後,尤其是在茂川秀和剛剛登門過的這個敏時刻。
他與本田莉子的關係,本就是一顆危險的定時炸彈。可是,的需求,此刻倒了一切。他太需要一個能夠暫時忘卻煩惱、獲得片刻安寧的港灣了,哪怕這個港灣之下暗藏著致命的旋渦。
最終,戰勝了理智。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邁步走上了那幢小洋樓門前佈滿積雪的石階。
當鑰匙鎖孔、轉的聲音響起後,站在門口的王漢彰清晰地聽到,門廳裡傳出了急促而輕快的奔跑腳步聲,帶著顯而易見的期待。
房門緩緩開啟,只見本田莉子已經站在了門後。穿著一淡黃的質便裝,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臉上未施黛,卻別有一種清新的風韻。看到門外真的是王漢彰,的臉上瞬間綻放出毫不掩飾的、驚喜集的笑容,眼睛裡閃爍著明亮的彩。
王桑!我真沒想到您今晚會來!的聲音帶著日式特有的順和驚喜,連忙側讓王漢彰進來,然後迅速關上門,將風雪與寒冷嚴嚴實實地擋在外面。
隨著房門的關閉,一混合著淡淡花香和溫馨香的暖流將王漢彰包裹。本田莉子看著他肩頭的雪花和略顯疲憊的神,臉上出一歉意,連忙說道: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您今天晚上會來,所以就沒有準備很多的菜……我這就去給您弄點吃的?
王漢彰擺了擺手,下了帶著寒氣的外套。本田莉子立刻上前,練地接過去,掛在了門廳的架上。他換上舒適的室拖鞋,走到客廳壁爐旁的沙發上坐下,爐火正旺,跳的火焰驅散了他上的寒意。他笑了笑,語氣盡量放鬆地說:不用麻煩了,莉子。嗯……一會兒打個電話附近的飯店送幾個菜過來就是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從西裝側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巧緻的錦盒,遞給了跟過來的本田莉子。哦,對了,差點忘了。送你一個小禮,算是……新年禮吧。
本田莉子有些意外,雙手接過錦盒,小心翼翼地開啟。裡面紅絨襯墊上,躺著一個做工極其巧的黃金如意鎖,用細細的金鍊穿著,在爐火的映照下,閃爍著溫潤而貴重的澤。
看著這個明顯價值不菲的金鎖,本田莉子的目有些疑,抬起頭著王漢彰。王桑,這是……?
王漢彰解釋道,語氣帶著一種刻意的輕描淡寫:這是如意鎖,我們中國人給小孩子戴的,寓意吉祥,戴上能辟邪擋災,長命百歲。哈哈,我看這個金鎖做功巧的,寓意也好,就買回來給你玩的,戴著圖個吉利。他刻意迴避了這金鎖在人間可能蘊含的鎖定終的曖昧含義,只將其定義為一個普通的吉祥。
是嗎?寓意長命百歲嗎?本田莉子拿起那個小巧的金鎖,在指尖挲著,眼中流出喜之。抬起頭,眼神亮晶晶地看著王漢彰,帶著一撒的意味:還是說,王桑你想要一個孩子?
“你不就是小孩子嘛?”王漢彰有些尷尬的了鼻子,從莉子的手裡接過了金鎖,說:“我來幫你帶上!”本田莉子優雅地轉過,背對著他,輕輕地起了腦後松挽的秀髮,將那段白皙、修長、如同天鵝般優的脖頸,毫無保留地暴在他的眼前。
王漢彰接過了微涼的金鎖和鏈子。看著眼前這片毫無防備的雪白,聞著髮間傳來的淡淡梔子花香,他的呼吸不由得微微一滯。
他小心翼翼地解開鏈子的搭扣,手臂繞過的脖頸,將鏈子戴好,金鎖恰好垂在緻的鎖骨之間。那抹金,在白皙的皮映襯下,顯得格外奪目。
就在他戴好,準備收回手,看看整效果時,本田莉子卻突然轉過來,毫無徵兆地,一下子就撲進了他的懷裡,出雙臂,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腰,將臉頰在他的膛上。
王桑……在他耳邊輕聲呢喃,吐氣如蘭,聲音裡帶著一種令人心的依賴和,我想要……我想要你……
這直白而熱烈的告白,混合著的溫幽香,如同一點火星,瞬間點燃了王漢彰抑了一晚的所有緒——憤怒、委屈、孤獨、恐懼……它們此刻都轉化了一種最原始、最直接的生理衝。誰能得了這樣的?王漢彰只覺之中有一團烈火在瘋狂地燃燒,瞬間燒燬了他所有的理智和顧忌!
他低吼一聲,不再多想,一把將小輕盈的本田莉子橫抱起來。莉子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隨即順從地用手臂環住他的脖頸,將滾燙的臉頰埋在他的肩窩。王漢彰抱著,大步向樓上的臥室走去……
玳瑁筵中懷裡醉,芙蓉帳底奈君何!這一夜,王漢彰覺自己像是乘著一艘失控的小船,迷失在無邊無際的溫鄉里,肆意地馳騁、沉浮。
他用激烈的作宣洩著心的力,也在莉子婉轉承歡的低與無盡的溫存中,尋找著短暫的忘與藉。的極致歡愉,暫時麻痺了神的巨大痛苦。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最後是何時,在怎樣極度的疲憊中沉沉睡去的……
直到第二天一早,窗外傳來一陣陣刺耳、集的鞭炮聲,才將他從深沉的睡夢中猛然驚醒!噼裡啪啦的聲響,宣告著農曆新年的第一天已經到來。
他睡眼惺忪地了眼睛,適應著從厚重窗簾隙裡進來的、雪後格外明亮的晨。手從床頭櫃上過手錶看了看,時間已經是早上九點多!
他猛地一個激靈,從床上坐了起來。新年第一天,他還有太多事要理,最重要的是,他要去給大師兄拜年!老頭子袁克文已經仙逝,但是這師門的規矩,卻不能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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