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的海風嗚咽著掠過荒島,捲起細沙,拍打在林青僵的脊背上。他跪在那裡,彷彿一尊瞬間被走了所有靈魂的石像,整個世界在他眼前轟然崩塌,只剩下無邊無際的、冰冷的虛無。
指尖傳來的,是師尊青冥子軀殼上那令人絕的冰冷和僵,如同萬載玄冰,瞬間凍結了他的,冰封了他的思維。曾經,只要靠近師尊,他同源而出的青冥真氣便會如同溪流匯大海般,產生溫暖而玄妙的共鳴,那是他力量的源泉,也是心靈的依託。然而此刻,在那滔天的悲慟衝擊下,在他心神徹底失守、方寸大的境地裡,那悉的應彷彿被徹底斬斷,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像是一個被棄在無盡黑暗中的孩子,失去了唯一的亮。
“師尊啊——!”
一聲撕心裂肺、幾乎不調子的嘶吼從他嚨深迸發出來,帶著沫般的絕。他再也支撐不住,猛地撲上前,雙臂死死環抱住青冥子那殘破而冰冷的軀,額頭重重地抵在師尊那再無聲息的後背上。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混合著臉上的沙塵,留下泥濘的痕跡。他渾劇烈地抖著,發出如同傷孤狼般的、抑到極致的嗚咽。什麼北疆英雄,什麼最年輕大宗師,所有的環與力量在此刻盡數褪去,他只是一個驟然失去了山嶽般依靠的、無助的弟子。
就在他沉浸在無邊黑暗,幾乎要被這突如其來的死別徹底吞噬之際,幾道急促的腳步聲和息聲由遠及近。
沈孤雁、敖辛、海明珠三人終於氣吁吁地穿過了茂的植被,衝到了這片沙灘上。
眼前的景象,讓三人瞬間倒吸一口冷氣。
首先闖視野的,便是那半埋在沙灘與海水界的詭異——覆蓋著暗淡鱗片的魚尾,類人的上半,以及口那目驚心的巨大空!傳說中的鮫人,竟以如此慘烈的方式,赤地呈現在眼前。海明珠下意識地捂住了,發出一聲短促的驚,眼中充滿了世界觀被顛覆的駭然。敖辛亦是瞳孔驟,古銅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他闖大海數十年,聽過無數奇聞異談,卻從未想過親眼得見這深海秘族。
接著,他們的目便被跪坐在不遠,那道背對著他們、殘破卻依舊直的青影所吸引。雖然從未親眼見過,但那影中散發出的、即使隕落也未曾完全消散的超凡氣韻,以及林青那崩潰到極致的反應,瞬間讓敖辛明白了對方的份——天人,青冥子!
“天…天人青冥公…真的…隕落了?!” 敖辛的聲音乾沙啞,帶著驚駭與一種近乎信仰崩塌的震撼。他踉蹌著後退了半步,彷彿無法承這景象帶來的沉重力。沈孤雁的心則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第一眼看到的,是林青那劇烈抖、彷彿隨時會碎裂開的背影,無邊的心痛與擔憂瞬間淹沒了。
然而,沈孤雁畢竟是沈孤雁。青年慘變、江湖漂泊、生死邊緣的經歷,鑄就了遠超常人的冷靜與堅韌。強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強迫自己從那巨大的震驚與對林青的心疼中離出一理智。沒有立刻衝上前去安,而是深吸一口氣,將自宗師後期的靈覺提升到極致,如同最的蛛網,小心翼翼地向著青冥子那看似毫無生機的軀蔓延而去。
遮蔽了沙灘上殘留的混能量波,忽略了那鮫人散發的異樣死氣,全神貫注地知著青冥子本。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滯。終於,在那片無邊死寂的最深,在那冰冷僵的軀殼部,捕捉到了一異樣——一微弱到極致,彷彿下一秒就要熄滅的燭火,卻又如同海底最堅韌的暗流,頑強地、幾不可察地搏著的生機!
天人的生命力,竟強悍如此! 在遭如此重創,軀殘破至此,氣息近乎完全斷絕的況下,竟然還能吊住最後一口氣!
“青!” 沈孤雁立刻上前,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與一破開霾的希之,用力按住林青幾乎要癱下去的肩膀,“冷靜點!仔細知!前輩…前輩他還活著!還有一口氣在!”
的聲音如同九天驚雷,在林青一片死寂的心海中猛然炸響。
林青猛地抬起頭,佈滿、淚水模糊的眼睛死死盯住沈孤雁,裡面充滿了與一種近乎瘋狂的不敢置信。“……什麼?” 他的聲音沙啞破碎,如同破舊的風箱。
“相信我!用你的心,用你的真氣去應!最深!” 沈孤雁的目堅定無比,語氣急促。
看著沈孤雁那雙清澈而篤定的眸子,一莫名的力量支撐著林青。他猛地一咬舌尖,尖銳的痛楚讓他混的思緒為之一清。他強行下那幾乎要將他撕裂的悲慟,閉上眼睛,收斂所有外放的氣息,將全部的心神、全部的靈魂力量,都聚焦面前的師尊。
摒棄了雜念,驅散了慌,他以自純的青冥真氣為引,如同最細微的鬚,小心翼翼地探那片冰冷的死寂……
一息,兩息……
就在他幾乎要再次被絕淹沒時,猛然間,在那無邊黑暗的最核心,一點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卻無比悉的、帶著一暖意的波,如同星辰般,微弱地閃爍了一下!
抓住了!
那一瞬間,林青渾劇震,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稻草!希的火,驅散了眼中的死灰與絕,重新點燃!
“走!立刻回雲波府!” 林青瞬間如同換了一個人,所有的悲傷無助被一決絕的、與時間賽跑的行力所取代。他小心翼翼地將青冥子殘破的軀橫抱起來。他的作輕無比,生怕一震就會驚散那縷微弱的生機。“能救師尊的,只有半生峰那兩位!” 他想起了當年沈孤雁重傷垂死,也是那兩位古怪、醫通神的生死怪醫將從鬼門關拉了回來。如今,這是他唯一的希!
他甚至來不及再多看那價值連城、足以顛覆世人認知的鮫人一眼,也顧不上那頂顯然來歷非凡的破損王冠,更無暇與敖辛等人詳細解釋。話音未落,他形一晃,已施展出大宗師的絕世輕功,抱著青冥子,如同一道地飛掠的青煙,以最快的速度,朝著島嶼另一端“破浪蛟”停泊的方向疾馳而去,留下後一片揚起的沙塵。
敖辛和海明珠看著林青瞬間消失的方向,又面面相覷,目掃過那詭異的鮫人和神秘的王冠,張了張,最終所有的話語都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和深深的理解。他們明白,此刻任何疑問、任何探索,都比不上挽救那位天人命來得重要。
“快,跟上!不能讓林宗師一個人!” 敖辛畢竟是老江湖,瞬間反應過來,低喝一聲,招呼上海明珠和那兩名尚於震驚茫然狀態的水手,全力邁開腳步,朝著船隻停泊點趕去。
回程的航行,彷彿被一無形的焦灼所推。敖辛將畢生所學發揮到極致,與海明珠配合,觀測天象,把握海流,將“破浪蛟”的每一分潛力都榨出來。海風鼓盪著船帆,船首劈波斬浪,速度比來時更快上幾分。或許是歸途已知,或許是運氣尚可,天氣總還算平穩,並未遇到太大的風浪阻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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