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輩？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順著永延帝的目去。
廣場盡頭，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極瘦的人。
瘦得像一鐵鑄的竹竿，可肩寬背，站在那裡，如一座枯山，一座被歲月風乾了所有水分、只剩下鐵石般的骨頭的枯山。他穿著一洗得發白的灰短打，袖口捲起，出小臂。那雙手上，青筋如老樹般盤踞，骨節大，虎口的老繭厚如銅錢，指甲修剪得極短，指尖微微發白——那是常年以拳擊留下的痕跡。
他就那樣站著，一步，一步，向擂臺走來。
明明走得不快，可每一步落下，都彷彿踏在眾人心上。那腳步聲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可每一聲都像重錘，砸得人不過氣來。
近了，更近了。
有人看清了他的臉，清癯、枯瘦，顴骨高聳，眉骨如山脊，眼窩深陷，麵皮著骨骼，幾乎看不見什麼。可那雙眼睛，是極深的黑，沒有老人常有的渾濁，反而亮得驚人。像兩顆被打磨了百年的鐵珠，沉靜、堅、不聲，彷彿這世間已沒有什麼能讓它們容。
他就那樣走著，目不斜視，彷彿這滿朝文武、這江湖豪傑、這天子龍威，都與他無關。
全場死寂。
那些原本還在歡呼的武林豪傑，此刻一個個僵在原地，面慘白。有人的手在發抖，有人下意識後退半步，有人連兵都握不穩了。那是一種發自本能的恐懼，是螻蟻仰蒼鷹時的戰慄。
沈長行臉上的，瞬間褪盡。
他認出了這個人，這個人上的氣息，那種如淵如嶽、如山如海的迫，讓他想起師父臨終前說過的話——
“這天下，有一種人，已不能稱為武者，不能被稱為俗世中人了。”
“自從林天人去，只有一個衛淵的人，走遍了天下所有武道聖地，敗盡一切敵。後來他去了北莽，再也沒有回來。”
“記住他的名字——拳絕。”
沈長行嚨發乾，結上下滾。他聽到後有人的牙齒在打，咯咯作響。他看到渡明禪師手中的佛珠停了，一不地攥在掌心。他看到清巡子的拂塵，在微微發抖，塵無風自。
顧守正的聲音從後傳來，沙啞而苦：“拳絕，衛淵。”
那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可在這死寂的廣場上，卻格外清晰。像一把刀，劃破了所有人的僥倖。
沈長行深吸一口氣，正要邁步，忽然，一個年輕的江湖人從人群中出。
那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虎背熊腰，面紅耳赤，顯然是被激憤衝昏了頭腦。他抱拳道：“拳絕前輩！晚輩斗膽一問！”
眾人臉大變。沈長行猛地轉頭，想喝止他，卻已來不及。
那漢子聲音發，卻字字鏗鏘：“前輩也是武林中人，一修為通天徹地，為何要為這昏君出戰？他寵信方士，荒廢朝政，禍害天下！前輩難道看不見嗎？”
此言一齣，不江湖人紛紛點頭，有人低聲附和：“是啊，前輩怎能為虎作倀？”“前輩當年何等英雄，如今怎……”
幾位大宗師臉煞白。
沈長行急得額頭冒汗，想要開口，卻被那無形的威得說不出話。渡明禪師手中的佛珠攥得死，清巡子拂塵微微抖，蘇盈盈咬下，顧守正面凝重如鐵。
他們怕的不是那年輕人的質問，而是衛淵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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