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8日,天氣多雲。
門,是無邊的黑暗。
不是礦坑深那種帶著汙穢與怨毒的黑暗,也不是瘴癘澤那種抑得令人窒息的黑。這裡的黑暗,更像是某種沉睡——安靜、深邃、沒有盡頭。韓立站在門,腳下的地面冰涼而堅,像是玉石,又像是某種經過打磨的黑石材。他的腳步聲被黑暗吞噬,沒有任何迴響。
識海中,“日晷”道紋的金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那芒穿了他的,在他周形一圈淡淡的金暈,將門的黑暗退了一小片。暈籠罩的範圍不過三尺,三尺之外,依然是濃得化不開的黑。
他邁步,向前走去。
腳下是一條筆直的路。他看不到路的兩側有什麼,也看不到路的盡頭在哪裡,只能憑藉腳下的,一步一步向前。識海中,“日晷”道紋的旋轉韻律與他的步伐同步,每走一步,金便明亮一分,彷彿這塔的黑暗,正在被他的“秩序”之力喚醒。
走了很久。久到他幾乎忘記了時間的存在。
前方的黑暗中,終於出現了變化。不是亮,而是一種“質”的轉變。原本純粹、均勻的黑暗,開始有了層次,有了深淺。有些地方更黑,有些地方稍淡,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從黑暗中緩緩浮現。
韓立停下腳步,凝神去。
那是一道人影。
不,不是一道。是許多道。
無數人影,從黑暗中緩緩顯現。他們保持著各種各樣的姿態——有的盤膝而坐,有的垂手而立,有的抬頭仰,有的低頭沉思。他們的是半明的,如同由灰白的霧氣凝聚而,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出大致的廓。
這些人影,沿著道路兩側排列,一直延到黑暗深,看不到盡頭。
韓立從他們中間走過,腳步很輕,生怕驚擾了什麼。這些人影一不,彷彿已經在這裡站立了千萬年,等待著某個永遠不會到來的黎明。
走了約莫百丈,道路的盡頭,終於出現了亮。
那是一團和的金芒,懸浮在半空中,如同一個微型的太。芒並不刺眼,反而帶著一種溫暖的、令人心安的氣息。在芒的下方,有一個石臺。石臺很低,只比地面高出半尺,檯面上,盤膝坐著一個人。
不,不是人。是一骸骨。
骸骨通呈現出一種淡淡的金,骨骼完整,沒有缺失。他的雙手疊放在膝上,脊椎得筆直,頭顱微微低垂,彷彿在沉思。他的上,穿著一件已經腐朽碎片的灰白道袍,道袍的邊緣,約可見金繡的雲紋。
韓立在石臺前停下,看著那骸骨,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了守一簡牘上的話:“餘,道號‘守一’,生於上古之末。年修道,壯年悟道,晚年證道。臨終之際,餘將畢生所學,錄於此簡。留待後世有緣人。”
這骸骨,就是守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