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平頭也不回,徑直朝老裕茶館趕去。出來這麼久,也只有這家的宋掌櫃曾給出過十分合理的價錢。如今山窮水盡,唯有再去試一試。
踏進茶館,他一眼就瞧見宋軒正與人商談開店事宜。袁平不便打擾,只要了杯茶,在角落靜靜等候。直至宋軒忙完,他才緩步上前,拱手一禮:“掌櫃的,可還認得我?”
宋軒抬頭一見來人,心裡頓時“咯噔”一下。莫非是來贖回那對瓷碗的?天叔可是再三囑咐,那東西品相極好,千萬得留住,轉手定能賣個好價錢。這下恐怕要飛了。
他正暗自嘀咕,卻聽袁平先開了口:“掌櫃的,這次還得麻煩您。您瞧,我這兒又帶了兩件東西,不知能否請您代為出手?”
宋軒一聽,不是贖碗,頓時鬆了口氣,連忙笑道:“好說,好說。”他一邊應著,一邊不聲地開啟手機,迅速進直播間聯絡天叔,請他幫忙掌眼。
他陪著袁平閒聊,仔細問清來意,確認對方確實急於出手、並無贖回之意。待一切問明,那邊天叔也已上線,宋軒這才將兩件品取出,小心翼翼地展開,凝神端詳起來。
天叔端詳片刻,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沒問題。帝師的墨寶,開門的老件兒,五十萬可以收。這玉佩也不錯,正綠,起冰了,雕工是一流的。”
他想了想,叮囑道,“你先別急著報價,探探他的心理價位。要是談不攏,就說放這兒寄賣。”
宋軒心裡有了底,便知如何應對。他與袁平一番商議,很快達一致:兩件東西暫且寄賣,定好底價,後一。袁平這才滿意地告辭離去。
宋軒剛轉,卻瞥見一個悉的影也隨即起。竟是王財!只見他低帽簷,快步跟了出去。
“這小子尾隨而來,絕非巧合……”宋軒心頭一凜,頓時明白過來,“定是剛從藍一貴那兒出來。這老商,果然又憋著一肚子壞水!”
正要關閉直播間,一條私信倏然彈出,正是知心好友楊安華髮來的:“若藍一貴真要買,不妨加點價讓給他。這兩件並非稀世之珍,別想著賺多。這種小人,得罪了只怕日後遭他暗算。略加一點,只要金子,你既不虧,也免結怨。”
宋軒讀罷,心頭驀地一暖。有這樣一位朋友在旁出謀劃策,實在難得,省得自己左思右想,有時在局中,反而看不真切。他回了一句“謝謝,明白了”,這才關閉直播。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藍一貴就踱進門來。客套寒暄了好一陣,他才婉轉繞到正題。
宋軒也不與他虛與委蛇,微微一笑,直接點破:“王財方才來過吧?底價您應當早已聽得清清楚楚。這樣,我不多要,只賺箇中人辛苦錢,您看如何?唯獨有一樁……我只收金條。”
他語氣自然,笑著解釋,“您也瞧見了,我這院裡一群丫頭,總得打幾件首飾,將來面面嫁人不是?”
藍一貴聞言哈哈大笑:“,怎會不!宋掌櫃好福氣呀,這麼多姑娘,將來就是這麼多份人。只要有一個姑爺出息,您這些年的心就都回來了。”他爽快應下,“既然如此,這玉佩,我要了。”
“那這件……”宋軒輕敲手邊的木盒。
“呵,”藍一貴一擺手,“不值錢嘍。翁師留下的東西太多,沒意思。”竟是婉拒了。
宋軒這時才想起天叔說過的話:不老件,都是在那十年盪中毀的毀、失的失,所餘無幾,才顯得珍貴。若完好存世,東西堆,反倒不稀罕了。他心中頓時釋然,痛快達易,彼此皆大歡喜。
打那以後,袁平就了店中的常客,隔三差五便捎來些老件託宋軒寄售。宋軒有時轉手賣給琉璃廠其他鋪子,有時則由小釗和天叔代為出手。眼看著手中銀錢越積越多,袁平的日子也眼可見地寬裕起來。
宋軒自己賺來的銀兩,多半都拿去買了債券。楊安華早已替他細細查過:這批債券非但日後能夠足本足利、全額返還,甚至收益還高出預期。
這實在是一招極為高明的斂財手段:先予人甜頭、建立信任,待下次再度發行,眾人自會趨之若鶩。等盤子做得足夠大了,才出真正的意圖。
宋軒不暗暗嘆:原來後世那些層出不窮的“金融妙招”,這個時候,便早已墨登場了。
當前局盪之際,這筆債券資金恰好派上用場。大人將其充作軍資,正是為抵各地反對勢力,穩固局面。
只是,這場風波雖推翻了腐朽的舊朝,卻也讓無數家庭陷悲劇,不知破碎了多尋常人家的安寧。範先生近來便常為此唉聲嘆氣,總念著衚衕裡有個孩子的遭遇,言語間滿是惋惜,直說那孩子實在可惜了。
他說的是個名錢禮邦的年,今年才一十三歲,天資聰穎、出書香門第,父親本是外放的京。不料起義發,上司竟他父親自焚以表忠心,好好一個家就這麼垮了。
錢父為清廉,除了用養廉銀置辦下一院子,並沒留下多積蓄。如今家裡艱難,眼看就要揭不開鍋,錢禮邦之後的學業,恐怕也不得不中斷。這孩子一心向學,得知母親的決定後,終日在家中以淚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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