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把二奎往外押,哥哥大勇猛地衝了進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爺!您饒了他!我願給您當牛做馬!他了什麼我來賠。這是咱家傳的玉件,您過過眼!”
大勇慌忙將玉塞進宋軒手裡。誰知宋軒收了東西,卻仍要送二奎去見。大勇急紅了眼,掄起拳頭就要往前撲。
卻發覺自己一步也不了,後頸早被一隻鐵鉗般的大手死死掐住。張廣咬牙關,在他耳邊狠聲道:“小兔崽子,大過年的找不自在是吧?”
二奎早已嚇傻了,眼前這人後的漢子個個膀大腰圓、面不善。兄弟倆這回算是栽進茬窩裡了。
“爺,您發話,是斷條還是卸只胳膊?”張廣冷著臉問。
宋軒掃了眼面如土的兄弟倆,略一沉,擺擺手:“罷了,大過年的,不難為他們。張廣,你找個地方把他倆打發了。這兒有點錢,一併拿去。”
“聽您的。對了,慶司剛宰的羊,我捎來半扇,您家裡正好過年。那我先去打發這倆小子。”張廣應聲拎起兩人,轉離去。
宋軒吩咐人將半扇羊抬進後廚,自己則提著錢箱走到堂屋正中的八仙桌旁,朗聲道:“夥計們,辛苦了一年,別的話不多說,發銀子!一人二十大洋,都回去過個好年吧。”
這話一齣,滿堂頓時歡聲四起。二十大洋可不是小數目,攢下來足夠將來娶房媳婦。眾人依次排隊領了賞錢,個個眉開眼笑,說了不吉祥話,這才背上行囊,歡天喜地回家過年去了。
宋軒又招招手,把錢禮莀到跟前,溫和道:“莀兒,這十塊錢拿回去給你娘,讓一家人過個好年。”
“謝謝軒叔叔!”小姑娘接過銀元,像只歡快的雀兒,一溜煙跑回家去了。
宋軒又從錢箱裡取出一摞銀元,緩步走到後院,遞給關馨怡:“過年了,拿去零花。”
輕輕理了理鬢角,地行了個禮,雙手接過銀元,聲道:“多謝爺惦記。”
“都歇著吧,大過年的,自在些。”宋軒一擺手,拎上備好的年貨和酒,出門串親訪友去了。
過年就是要走街串巷,熱熱鬧鬧的,這才過年。宋軒頭一站自然是去齊二爺府上。雖說年禮早已送到,但今日登門是為拜年,更是為陪二爺喝兩盅。
他特意帶上了小釗送來的國窖酒和禮盒裝的鮑魚海參,登門不為別事,就為喝酒談天。
果不其然,齊二爺一見這禮就眉開眼笑,連忙差下人拿去燉上,引他進了正房。屋裡還坐著兩位客人,二爺笑道:“來,見過馮六爺、梅先生。”
宋軒趕忙行禮。早聽說馮六爺痴迷京劇,是梅先生的良師益友,還特意為他組建“梅家班”,網羅京城名流,專為梅先生一人捧場。今日一見,果真如此。
那二位也十分隨和,連連擺手他不必多禮:“大過年的,都自在些才好。”
四人一桌閒談,酒過三巡,齊二爺指著宋軒笑道:“這小子肚子裡故事多,今兒閒著也是閒著,不如讓他說一段,咱們就當聽書,如何?”
“故事?”宋軒一愣。他故事確實不,可要是挑一段能連起來說的,不就只剩那些“霸總小說”了麼?轉念一想,索糊弄過去算了,於是把現代霸總的節搬出來,只把主角換了督軍。
誰知這一講,竟讓三人聽得瞪大了眼,連酒菜都顧不上了。宋軒心裡暗不好:這下可真是作死了!
結果他一口氣講了四個時辰,直到吃完飯告辭回家,嗓子都快啞了。更沒想到的是,馮六爺和梅先生竟把故事記了下來,還商量著要改編戲,年後登臺演出。
這故事很快在京城名流圈裡傳開了。有人聽過便罷,有人卻津津樂道。唯有一人,不僅記在心裡,還特意打聽了出。
他從書櫃中取出一冊宋版書,指尖輕書頁,角泛起笑意:“原來是他……倒真是個妙人,有趣,有趣。”正覺家中煩悶,不如出去走走。
念頭既起,說便。他換上一襲青灰長衫,外罩一件貂絨大氅,吩咐下人備車,直往老裕茶館而去。
實在是這深宅大院裡,一天比一天人不過氣。隨著父親權勢日盛,家中明爭暗鬥愈演愈烈。自長兄從德意志歸來,與他針鋒相對,無非因他是父親最偏疼的那個。這家業之爭,竟已早早開場。
他生不喜相爭,既有人要,便統統拿去也罷。自己樂得逍遙在外,圖個清靜。他本是玩笑之人,哪得住這般抑的地界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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