轍號的星花翼在灰星雲中劃出淺痕,像在宣紙上滴了滴墨。陳默指尖的共鳴水晶泛起霧狀的,總譜上的空白小節開始浮現出灰的音符,這些音符既沒有脈的明快起伏,也沒有影脈的低沉迴旋,只是平直地排列著,像一串凝固的嘆息。
“這裡的能量場是平的。”墨燼將機械臂在艙壁上,金屬表面立刻覆蓋上一層灰的霜,“與影的頻率被強行拉到同一波段,就像...把鋼琴的黑白鍵全部磨了灰,再也彈不出高低音。”他義眼的紅突然閃爍,“檢測到734號的能量殘留,但像是被漂白過,所有特徵頻率都消失了。”
陳默的左眼穿灰霧,看到了片詭異的平原。平原上散落著無數座灰的建築,脈風格的尖頂與影脈風格的圓頂被融模糊的塊狀,窗戶裡沒有任何亮,只有風穿過時發出的嗚咽,像無數人在同時哼唱同一支沒有調子的歌。最遠的山丘上,立著座巨大的石碑,碑由銀白與暗紫的岩石拼接而,卻被一層厚厚的灰霜覆蓋,看不清原本的紋路。
“那是‘中和之碑’。”另一個陳默的黑星艦緩緩駛出星雲,他的星艦外殼已經蒙上了一層灰,像是被這裡的能量侵蝕了很久,“這個宇宙的脈與影脈為了徹底消除戰爭,用建造了這座碑,能強行中和所有與影的能量。結果...所有生命都失去了自己的特質,變了沒有緒的灰影子。”他突然指向平原深,“你看那些移的灰點。”
陳默的左眼聚焦,果然有無數個灰的人形在緩慢移。他們的五模糊不清,上的也是單調的灰,彼此之間沒有任何流,只是機械地重複著播種、收割、建造的作。當其中兩個人不小心相撞時,他們只是默默分開,繼續各自的作,連一停頓都沒有。
“他們失去了‘差異’,也失去了‘衝突’,連帶把‘’也弄丟了。”凌的青銅碎片懸浮在舷窗前,碎片表面映出這個宇宙的往事:脈與影脈的最後一場戰爭持續了百年,雙方都厭倦了廝殺,於是接了某位先知的建議,建造了中和之碑。最初的十年裡,世界確實一片和平,但漸漸地,人們發現自己再也哭不出來,也笑不起來,連與恨都了模糊的概念。“碎片說,這位先知的袖口上,繡著寂滅的紋路。”
轍號降落在平原上時,陳默才發現這些灰人形的秘。他們的口都嵌著塊灰的水晶,水晶裡封存著被中和前的記憶:脈孩為了搶一顆影脈的星果而打架,影脈因為脈詩人寫的詩而臉紅,還有場盛大的爭吵——脈工匠堅持要用晶核做建築材料,影脈建築師偏要用影晶,最後卻在爭執中想出了全新的混合結構。
“這些‘衝突’才是活著的證明。”夜瞳的雙生花樹突然抖落幾片葉子,葉子落在灰的地面上,竟泛起淡淡的綠意,“樹說中和之碑的能量核心,是用無數個‘不願意妥協’的意識鑄的。寂滅騙他們說‘消除差異就能和平’,卻走了他們知幸福的能力。”
就在這時,平原盡頭的灰人形突然起來。他們朝著中和之碑的方向聚集,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陳默的左眼看到碑頂站著個灰的影,那人穿著脈與影脈混合風格的長袍,左臉的詛咒符文已經完全變灰,正用平緩無波的聲音誦著什麼:“無無影,無爭無求,是為永恆。”
“那是這個宇宙的‘我’。”另一個陳默的聲音帶著抑的痛苦,“他當年是最反對建造中和之碑的人,卻在妻子被戰火炸死之後,親手將最後一塊能量石嵌進了碑。他以為這樣就能讓所有人都忘記痛苦,卻忘了痛苦也是活著的一部分。”
陳默的共鳴水晶突然發燙。總譜上的灰音符開始跳,與他左眼看到的畫面產生共振:灰影的記憶裡,有個左眼銀白右眼暗紫的人,正舉著雙生花種子對他笑:“衝突就像琴鍵的高低音,了哪個都彈不出完整的曲子。”人的影在炸中消散時,他聽見最後喊道:“記住我們吵架時的樣子!那才是...真正在一起的證明!”
“你其實記得。”陳默朝著中和之碑走去,灰的地面在他腳下泛起漣漪,“你故意讓他們保持機械的生活,是怕一旦恢復,戰爭會再次發。”他舉起共鳴水晶,水晶裡映出無數個宇宙的畫面:有爭吵後和好的脈與影脈,有在衝突中找到新可能的族群,還有那個剛剛分離的宇宙裡,脈與影脈用不同語言合唱的畫面。
灰影緩緩轉過。他的五在灰霧中逐漸清晰,果然是陳默的模樣,只是眼睛裡沒有任何彩:“沒有戰爭,也沒有痛苦,不好嗎?”他指向那些灰人形,“他們不會再為了‘不同’而互相傷害,不會再有人像我妻子那樣死去。”
“但他們也不會再為了‘不同’而互相吸引了。”陳默的虛無之力突然擴散,灰的地面上裂開無數道隙,裡面湧出銀白與暗紫的流,“你看這裡。”他指著一道流,裡面浮著對灰人形的記憶:他們曾經是脈鐵匠與影脈畫家,因為對“”的理解不同而天天吵架,卻在每次爭吵後,都能創造出更奇妙的作品。
灰影的手指突然抖起來。中和之碑上的灰霜開始剝落,出下面銀白與暗紫織的紋路,那些紋路竟是無數個小小的音符,組了半首殘缺的共生曲。陳默的左眼看到,碑裡封存著無數個被中和的意識,他們都在輕輕哼唱,卻因為沒有高低音,始終湊不完整的旋律。
“這是...他們未完的歌。”灰影的聲音第一次有了波,“當年妻子說,要把脈的高音與影脈的低音合在一起,寫一首真正的共生曲。”他的手掌按在碑上,灰的能量順著指尖湧,“可死了之後,我覺得所有的調子都了噪音。”
陳默突然揮共鳴水晶,總譜上的灰音符開始分離,重新化作銀白與暗紫的音符,在虛空中組完整的旋律。當旋律響起時,那些灰人形突然停下作,口的水晶開始發,裡面的記憶像水般湧出:脈孩分星果給影脈同伴,影脈把脈詩人的詩譜曲子,脈工匠與影脈建築師的混合結構建築,在下閃著奇妙的。
“你聽,這才是他們真正想唱的。”陳默的聲音裡帶著溫,“不是沒有起伏的單調音,是...你的高音我的低音,我的節奏混你的旋律,吵吵鬧鬧卻分不開。”
灰影的眼睛裡第一次泛起淚。他左臉的灰符文開始褪,出下面淡金的紋路。陳默的左眼看到,他的記憶裡,妻子臨終前的畫面其實是笑著的:“記得把吵架寫歌啊...比和平條約好聽多了。”
中和之碑突然發出耀眼的。銀白與暗紫的能量流順著碑蔓延,那些灰人形的廓開始清晰,有人長出了脈的銀白髮,有人浮現出影脈的暗紫鱗片,他們看著彼此的變化,臉上第一次出驚訝、好奇,甚至...一點點久違的爭執。
“他們在恢復!”夜瞳的雙生花樹突然開花,花瓣飄向那些甦醒的人們,“樹說差異不是戰爭的原因,是...不知道如何與差異相才是。”
就在這時,灰霧深傳來寂滅的冷哼。無數道灰的弦突然從虛空中鑽出,像繃帶般纏住那些剛剛甦醒的人,試圖將他們重新變回灰:“短暫的甦醒只會帶來更痛苦的戰爭!”弦上浮現出無數個宇宙的戰爭畫面,“看看他們!只要恢復差異,遲早會回到原點!”
陳默的左眼看到更遠的灰霧裡,懸浮著無數個明的繭,每個繭裡都裝著一個“被中和的宇宙”——有的是科技與魔法被強行融合,結果變了四不像;有的是不同種族的語言被統一,結果失去了詩歌與喻;還有的,像這個宇宙一樣,所有生命都了沒有緒的影子。
“你怕的不是戰爭,是他們在衝突中找到新的可能。”陳默將共鳴水晶拋向空中,水晶炸開無數道流,注那些被纏住的人,“差異不是用來消除的,是用來...互相學習的。”
甦醒的脈與影脈人突然同時抬手,銀白與暗紫的能量在他們之間流,形一張既有錯又有界限的網。陳默的左眼看到,他們沒有立刻擁抱,也沒有互相攻擊,只是站在原地,好奇地打量著彼此的不同,像第一次見面那樣,小心翼翼地出手。
“這才是真正的共生。”另一個陳默的星艦緩緩升空,他的星艦外殼上,灰正在褪去,出下面的黑澤,“不是消除差異,是學會帶著差異一起走。”
中和之碑上的共生曲突然自補全了最後一段。陳默的共鳴水晶重新凝聚,表面映出個新的宇宙座標——那裡的星空中,脈與影脈的艦隊正在激烈戰,但在戰場的間隙,有脈士兵給影脈傷員遞水,有影脈醫師悄悄為脈孩包紮,像在戰火中開出的小花。
“看來下一站,得去看看‘正在發生的衝突’。”陳默的指尖劃過控制檯,轍號的引擎發出一宣告快的轟鳴,“也許最後一段旋律,藏在他們的爭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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