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雯將大氅掛好，轉走到桌邊，給林珂倒了一杯茶，端到他面前，眼波流轉，神神秘秘地道：“爺先別急著否認。方才啊，林姑娘那邊可是遣了鴛鴦過來，特意給爺留了話呢。”
“哦？”林珂剛在椅上坐定，正準備喝口茶潤潤嗓子，聽到這話，手上的作不由得一頓。
他抬起頭，心裡升起一不祥的預，裝作漫不經心地問道：“什麼話？”
晴雯將茶壺放在他手邊，雙手抱，子微微前傾，一雙目微微上挑，笑盈盈地盯著林珂，一字一頓地轉述道：“林姑娘說了，咱們爺日夜勞，著實辛苦得很。因此，特意讓小廚房熬了一盅上好的參茶送了過來，還連帶著有幾株老參呢。鴛鴦還千叮嚀萬囑咐，讓爺務必要好好服用，可千萬別虧空了子呢！”
“......”林珂端著茶盞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日夜勞？好好服用？別虧空了子？
這幾句話組合到一起，實在有些......
林珂臉上的表頓時彩起來：這哪裡是送什麼參茶？分明是送來了一罈子陳年老醋啊！
林黛玉是何等的七竅玲瓏心？之前才把巧姐兒弄過來壞了他的好事，今兒個又用如此作明嘲暗諷......
說起來真是太囂張了，倒顯得他夫綱不振，看來差不多是時候該給這瀟湘妃子一點兒甜頭了。
見林珂端著茶杯，默然不語的樣子，晴雯心裡頭那一個樂呵。
湊近了些，繼續補刀：“這話裡話外的意思，別說是您了，便是我這個做丫鬟的都聽得明明白白。哎喲喂，好大的一醋味呢！”
“我猜啊，爺今兒個定是又去哪裡風流快活了吧？只是這回做得卻是一點兒都不嚴謹，連首尾都沒收拾乾淨，竟然這般輕易地就給林姑娘知道了去。這下好了，看爺明兒個怎麼去瀟湘館差！”
林珂被這般直白地嘲笑，倒也不惱。
“呵呵，從來沒聽過我還要給差的。”他放下茶盞，一把將晴雯的小手抓在掌心裡，輕輕了，忍不住笑問，“你這丫頭，倒是好意思說風涼話？我記得妹妹平日裡待你可是不薄，有什麼好東西都沒短了你的。怎麼到了這會兒，你卻只想著要怎樣替我瞞著？”
晴雯被他握著手，臉頰微微一紅，卻毫不退地迎著他的目。
揚起雪白細長的脖頸，嗔道：“爺這話說的。林姑娘待我好，我心裡自然是有數的。倘若......倘若沒有爺在中間，那我自然是一切都向著林姑娘的，絕無二心。”
頓了頓，又說：“可是，我到底是爺的丫鬟呀，一顆心，整個人，終究是得向著爺一個人的。誰若是讓爺不痛快了，哪怕是林姑娘，我心裡頭也是要向著爺的。”
林珂聽了這番直白熱烈、毫不掩飾的表白，心裡頭那一個熨帖。
還得是家裡的小姑娘人舒服啊，也無怪乎他寵這些人了。
他手上微微用力，將晴雯拉得更近了些，笑道：“你這張小倒是越來越甜了。不過，如今你在我邊，早就是缺不得的人了。那些個表忠心的話，縱然說了，也是沒得升的。”
晴雯聽了這話咯咯直笑：“爺當我是為了往上頭爬，才說這些好聽的來哄您麼？”
回手，順勢在林珂膛上輕輕拍了一下，笑道：“爺不是一直說我是個直腸子，心裡頭怎麼想便怎麼說？我呀......就是單純地想聽聽爺方才那句‘缺不得你’罷了。”
林珂看著那副得意洋洋的俏模樣，又聽了這麼一番話，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這丫頭方才說他做事不仔細，沒收拾好首尾，讓黛玉給知道了，莫不是在拐彎抹角地誇自己？
大約是這麼個意思：林珂自個兒出去吃就了馬腳，而晴雯平日裡伺候著，幫他遮掩那些個荒唐事兒的時候，可是把首尾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從未給別人知道過。
“好啊！你這小蹄子，原來在這兒等著我呢！”林珂不由得莞爾失笑。
他出手，在晴雯背上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嘆道：“你這彎彎繞的心思倒是越來越多了。行了行了，你的功勞我都記在心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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