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遠看著蒼白如紙的臉，看著眼中翻湧絕恐懼憤怒，以及那一點點微弱卻不肯熄滅的、名為“反抗”的火星。他眼底深那抹因噬心咒而存在的幽綠芒幾不可察閃爍一下，像毒蛇信子微。然後他微微側頭，目似乎投向觀星閣深某個方向。
“你很聰明，小滿。”他開口，聲音依舊平靜，卻多了一難以形容的、冰冷的讚許，如同主人評價一隻終於學會某種把戲的寵。“能從我眼皮底下擷取資訊，能分析出關鍵，還能找到傳遞渠道。這份機敏，不愧是我的兒。”
小滿渾發抖，不是恐懼，是憤怒，是那種被徹底玩弄於掌之上、連最後一點價值都被明碼標價評估的極致憤怒。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腥味在口中蔓延。
“但你也太天真了。”顧明遠話鋒一轉，語氣驟然降溫，如同數九寒天的冰錐，“天真到以為，憑你那點小聰明，就能在我佈下的局裡翻出浪花？天真到以為，那些不知所謂的‘朋友’，真能撼顧家百年基？”
他向前邁出一步。僅僅一步，那無形的威驟然實質化，如同萬噸海水轟然下！小滿膝蓋一，幾乎要跪倒在地，卻死死咬牙撐住，指甲更深陷進掌心，疼痛讓保持最後一清醒。
“你知道們現在在哪嗎？”顧明遠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低沉膩地鑽進耳朵，“就在你腳下三百尺，地脈靈樞最深。天罡陣下，噬靈鎖中。們每掙扎一次，鎖鏈就會收一分，吞噬們靈力，直至油盡燈枯，為維持大陣運轉的……養料。”
“不……”小滿終於發出聲音，嘶啞破碎，帶著哭腔。
“不？”顧明遠輕笑一聲，那笑聲裡沒有半分溫度，只有純粹的、令人骨髓發寒的嘲諷，“我的好兒，這一切，不都是你親手送們進去的嗎？是你，給了們‘絕佳’的機會；是你，畫出了‘安全’的路線；是你，用你的‘善良’和‘義氣’，為們鋪好了通往囚籠的每一步。”
每一個字都像淬毒的匕首，狠狠捅進小滿心臟最的地方，反覆攪。眼前發黑，幾乎窒息，搖搖墜。
“至於你心心念唸的梓琪姐姐……”顧明遠慢條斯理地繼續說，欣賞著臉上每一寸痛苦崩潰的表，“詔獄那邊，確實出了點小意外。逆時珏的制，似乎被某種同源力量強行衝開了。很奇妙，不是嗎？五大之間的微妙應，在絕境中竟能發出如此潛力。”
他頓了頓，目如實質般釘在小滿臉上：“而你，我親的兒，你的……似乎也很特別。”
小滿猛地抬頭，瞳孔驟。
“不必驚訝。”顧明遠微微勾起角，那是一個完到殘忍的弧度，“從你出生那一刻起，你的一切就在我掌控之中。你的脈，你的靈力特質，你與那四個孩之間若有若無的共鳴與排斥……我都一清二楚。你以為，我為什麼要將你養在深閨，給你最好的一切，卻又限制？不僅僅因為你是我的兒，更因為……你是最完的‘鑰匙’，也是最危險的‘變數’。”
鑰匙？變數？小滿腦子裡一片混，父親的話語像無數碎片在腦海中衝撞，卻拼湊不出完整圖景。只知道，自己從出生起就活在心設計的牢籠裡，連所謂的“自我”都可能是一場騙局。
“現在，”顧明遠的聲音將從混思緒中拉回，那聲音裡多了一不容置疑的、屬於主宰者的冰冷命令，“遊戲該結束了。你犯了錯，小滿。作為顧家的兒，作為我的脈，你背叛了家族，背叛了我。按照家規，當噬心之刑，廢去修為，永囚地底。”
噬心之刑！小滿渾都涼了。那是顧家最殘酷的刑罰之一，以特殊手法引刑者心脈，使其時刻承萬蟻噬心之痛，卻又不會立刻死去，在無盡痛苦中淪為行走。而廢去修為、永囚地底……那比死亡更可怕！
“但，”顧明遠話鋒一轉，眼底幽綠芒微微閃爍，“念在你尚年，且此事另有，為父可以給你一個將功折罪的機會。”
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團幽綠的、如同活般緩緩旋轉的暈在他掌心凝聚，暈中心，約可見無數細符文流轉，散發出令人靈魂戰慄的冰冷邪異氣息。
“此為‘契引’。”顧明遠的聲音如同魔咒，一字一句敲打在小滿瀕臨崩潰的神經上，“以你之為，立下靈魂契約。從此以後，你的知將與為父相連，你的所思所想、所見所聞，皆在我掌控之中。你將不再有秘，不再有自我，你的存在，只為顧家大業，只為我之意志。”
他向前一步，將那團幽綠暈遞到小滿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如同神只俯視螻蟻：“簽下此契，你過往罪責，一筆勾銷。你仍是我顧明遠的兒，有無上榮寵。而你那幾位朋友……或許，也能在囚籠中，過得稍舒服些。”
赤的威脅，毫不掩飾的控制。簽下契，將徹底失去自我，為父親延的、沒有思想的傀儡。但拒絕……等待的將是噬心之刑、修為盡廢、永墮黑暗，而新月、若涵、梓琪，們的下場只會更慘。
小滿看著那團幽綠暈，著其中傳來的、與自己靈力共鳴卻又極端排斥的詭異波——那是噬心咒的力量，是父親掌控一切、扭曲一切的基。彷彿看到未來那個眼神空、如同緻人偶的自己，看到新月們在暗無天日的地牢中慢慢枯萎……
不。絕不。
那從心底炸開的、混合絕與孤勇的力量再次翻湧而上，比之前更兇猛，更決絕。緩緩抬起頭，臉上淚痕未乾，蒼白如紙，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裡面燃燒著一種近乎毀滅的火焰。
“父親，”開口，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裡出來的，“您教過我，顧家人，可以死，但不能跪著死。”
顧明遠眼底幽綠芒驟然一盛。
小滿卻不再看他，目投向大殿深某個方向，那裡是觀星閣核心，也是整個顧家莊園靈脈匯聚之。然後，做了一件讓顧明遠都微微眯起眼睛的事——
猛地咬破自己舌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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