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
總好過，那令人窒息的、帶著的虧欠與牽連。
視線徹底模糊，最後映眼簾的，是甬道盡頭，父親那裹挾著滔天怒意和冰冷殺機的影，正疾速而來的模糊廓。
緩緩閉上了眼睛。
意識沉黑暗前最後一個念頭，竟是出奇的平靜。
這樣……也好。
腳步聲徹底消失在甬道盡頭的轟鳴與碎石崩落聲中，連最後一點靈力波的餘韻，也被更洶湧而來的、屬於顧明遠的冰冷威所吞噬。
死寂。粘稠的、令人窒息的死寂，重新籠罩下來，比“養魂”的冰冷更刺骨，比黑暗更深沉。
小滿依舊靠在冰冷溼的石壁上，梓琪那件帶著腥和塵沙氣息的外袍鬆鬆垮垮地裹著，殘留著一點點不屬於的、微弱的溫。那點溫度，像燒紅的烙鐵，燙得每一寸皮、每一神經都刺痛起來。
敵人。說出口了。用盡最後力氣，將這兩個淬了冰、淬了毒的字，狠狠擲在梓琪臉上，也狠狠砸在自己早已破碎不堪的心上。
裡，那因強行離“養魂”和傷勢全面發帶來的劇痛，此刻如同千萬把鈍刀，開始緩慢而持續地切割著的五臟六腑，每一口呼吸都帶著腥和鐵鏽味，灼燒著嚨。冰冷從四肢百骸蔓延向心髒，死亡的影從未如此清晰近。
可這些，都比不上心裡那片無聲的、洶湧的、幾乎要將溺斃的酸楚。
敵人……？哈。
冰冷的石壁硌著的脊骨，卻覺不到。眼前只有一片模糊的黑暗，和黑暗中不斷閃回的、破碎的影碎片。
第一次見面。
不是在什麼正式的場合，也不是在顧家那令人窒息的宴會上。是在山莊偏僻角落的藏書樓外，一個被重重屋簷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午後。剛剛因為一點微不足道的小事（或許只是走路時襬拂落了一瓣殘花），被劉權用那種看似恭敬、實則冰冷刺骨的眼神“提醒”了規矩，心裡憋著無可說的委屈和恐懼，躲在廊柱後的影裡，悄悄抹眼淚。
然後，就看到了那個影。
梓琪穿著樣式簡單、甚至有些舊的青，獨自一人站在一株老梅樹下，仰頭看著枝頭將落未落的殘蕊。側臉在斑駁的影裡，顯得異常清晰，也異常……孤獨。那不是顧家人臉上常見的、帶著面的溫雅或倨傲，也不是僕役們的麻木卑微，而是一種沉靜的、彷彿與周遭繁華格格不的疏離，眼底深，卻有著一種小滿看不懂的、如同古井寒潭般的幽邃。
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就像一幅被時忘的古畫，周卻彷彿有無形的屏障，隔開了所有喧囂與窺探。
小滿看得呆了，連哭泣都忘了。從未見過這樣的人。父親是深不可測的威嚴，劉權是諂下的冰冷，其他“兄弟姐妹”是緻的虛偽或愚蠢的傲慢。而這個陌生子，像一陣誤錦繡牢籠的、帶著山野清冽氣息的風。
許是的目太過直白，梓琪忽然轉過了頭。
四目相對。小滿心裡一慌，像做錯事被抓包的孩子，下意識想躲，腳卻像釘在了地上。以為會看到不悅，看到漠然，或者像父親那樣深不見底的審視。
但梓琪只是微微怔了一下，隨即，那雙清冷的眸子在還掛著淚痕的臉上停頓了一瞬，然後，極其輕微地，對點了點頭。沒有詢問，沒有探究，甚至沒有多餘的緒，只是一個簡單的、近乎本能的示意，彷彿只是看到了一個偶然同路的、無需在意的存在。
可就在那一瞬間，小滿心裡那堵因為恐懼和委屈築起的高牆，彷彿被那平淡無波的目，輕輕鑿開了一道細微的裂。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有人可以這樣“看見”，又不帶著任何附加的意味。原來，不是所有的目，都帶著重量和算計。
那一掌。是在不久後一次無聊的家宴上。周野，自己的男朋友，那個仗著周天權寵、總喜歡用下流眼神打量、說些似是而非混賬話的“兄長”，又在席間藉著酒意，用只有他們這一桌人能聽到的聲音，對說了句極其齷齪的調侃。周圍幾個慣會逢迎的旁支子弟發出抑的、心照不宣的低笑。小滿當然記得，在和父親相認前，自己只是顧明遠為了拿四大世家，養在邊的一條母狗。而起初周野對自己還算不錯，在得知自己的另一面後，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個面孔。
小滿當時氣得渾發抖，臉煞白，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不敢發作。在顧家，這個“備寵”的兒，在某些人眼裡，和一件緻易碎的擺設、一個可供意的符號，並無區別。若反抗，除了引來父親不痛不的幾句呵斥（或許那呵斥還是對著周野，但眼神里的冰冷是對的），不會有任何改變，只會讓自己淪為更大的笑柄。
低下頭，死死盯著面前緻的菜餚，胃裡翻江倒海，屈辱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強忍著不讓它掉下來。
就在這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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