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室的空氣,因若嵐的重傷與梓琪那玉石俱焚般的殺意而凝滯、酷寒。新月周湛藍芒流轉,水靈珠應到主人的心緒與強敵在側的威脅,發出低沉的嗡鳴,冰寒之氣瀰漫,與梓琪上散發出的、混合了暴怒與山河之重的威織在一起,彷彿下一刻就要化作毀滅的洪流,衝向地宮深。
就在梓琪握劍柄,即將踏出那決絕一步的剎那——
“梓琪……新月……且慢!”
一個極其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急迫與清醒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是被新月水靈之力勉強穩住傷勢、斜靠在牆邊的劉傑。他臉灰敗,口的符文雖已黯淡,仍不時帶來痛,但他的眼神卻異常明亮、銳利,如同穿迷霧的鷹隼。
梓琪形一頓,猛地回頭,眼中赤紅的殺意未消:“劉傑!他傷了若嵐!此仇必報!”
“仇,自然要報!但不是現在,不是在這裡!” 劉傑強提著一口氣,語氣急促卻清晰,“顧明遠設下此局,用冰峰幻影我們深,又以死侍刺殺,為何?因為他此刻的本,或許正在某種關鍵儀式之中,無法分心,或者……他自覺正面難以速勝我們四人聯手,故而用這等毒伎倆,意在削弱、激怒、拖延!”
他咳嗽兩聲,角溢位黑,卻不管不顧,目灼灼地掃過重傷昏迷的若嵐,淚眼朦朧的若涵,絕愧疚的冰潔,最後定格在梓琪和新月上:“你們看,他的目的部分達到了。若嵐姑娘重傷,需立刻救治;冰潔姑娘心神創,需人看護;我已是半個廢人……我們的力量被分散了,心也被怒火燒得不靜了!”
劉傑了口氣,聲音更加沉重:“更重要的是,方才那波,那‘歸墟之門開啟’的宣言,無論真假,都意味著顧明遠的計劃已經到了要關頭!他的目標從來不止是復仇或復活其子!他真正要的,是以逆時珏與邪陣之力,篡改的何止是陛下記憶?他要搖的是大明的國運龍脈,是顛覆這朗朗乾坤的秩序!陛下……陛下如今深陷記憶迷障,若此刻顧明遠謀得逞,或是我們被拖在此地,延誤了時機,讓陛下在迷障中做出不可挽回的決定,那才是真正的大禍臨頭!屆時,生靈塗炭,忠良蒙冤,無數個像冰潔、小滿這樣的家庭將支離破碎!我們今日縱然在此殺了顧明遠,又有何用?能挽回陛下被篡改的意志嗎?能平反那些因海而獲罪的無辜者嗎?能救得了……遠在京城之外、可能正遭其他威脅的肖靜嗎?”
“肖靜”這個名字,如同另一道雷雷,劈在梓琪心頭。那個溫婉堅毅、為保護們而毅然選擇獨自面對危險的子!劉傑在重傷瀕死、被邪折磨時,竟還惦記著的安危!
劉傑看著梓琪眼中翻騰的怒火漸漸被一種更深的驚悸與掙扎取代,知道自己說到了關鍵,語氣稍緩,卻更顯語重心長:“梓琪,新月,你們聽我說。顧明遠眼下用幻影死侍試探、刺殺,正說明他至在此時此刻,奈何不了我們全盛狀態下的正面強攻,或者他有所顧忌,不能離開陣法核心。這險一擊,既是毒計,也是他出的怯意與破綻!我們若被怒火衝昏頭腦,一頭撞進他可能佈置了更多陷阱的核心區域,與他在其主場決戰,正中他下懷!反之……”
他目如炬:“反之,我們當機立斷,立刻撤離!帶上若嵐姑娘、冰潔,我們一起走!顧明遠此刻要麼無法追擊,要麼追擊的力量也有限。我們跳出他的棋盤,直奔京城!陛下的問題,才是繫著天下安危的真正死結!解了陛下的記憶之困,讓陛下清醒,以天子之威重振朝綱,撥反正,屆時,顧明遠失去最大的依仗,其邪陣再詭秘,亦是逆天而行,無之木,朝廷大軍、正道力量自可將其碾碎!而肖靜姑娘那邊……也需要我們儘快解決京城的局,才能調力量去救援啊!”
劉傑的話,如同一盆冰水混雜著清泉,澆在梓琪和新月熊熊燃燒的復仇火焰上。火焰未熄,卻從狂野的焚盡一切,轉向了更斂、更灼熱、也更危險的形態。
梓琪抱著若嵐的手臂,能清晰地到那微弱卻頑強的生命脈搏,也能到自己襟上那片粘稠的、帶著若嵐溫的鮮。復仇的撕扯著,但劉傑的話語,若嵐用生命換來的警示,以及那份對更廣闊責任(陛下、肖靜、天下)的認知,如同沉重的鎖鏈,拉住了邁向深淵的腳步。
看向新月。新月的眼中同樣有怒火,但也有沉思。水靈珠賦予的不僅僅是力量,更有一種近乎本能的、對大局與平衡的知。對著梓琪,緩緩地、沉重地點了點頭。
“劉大人所言……在理。” 新月的聲音有些沙啞,“若嵐姑娘的傷……拖不得。此地死氣濃郁,對的傷勢是雪上加霜。必須立刻離開,尋找安全之地救治。”
“可是……” 若涵抱著姐姐,眼淚不住流淌,恨不能立刻殺進去為姐姐報仇,但也深知姐姐用命換來的生機何其珍貴,絕不能浪費在魯莽的復仇中。
冰潔掙扎著爬起來,對著梓琪等人,重重磕下頭去,額頭撞擊地面發出悶響:“是我……是我連累了若嵐姑娘,連累了大家……我……我願以死贖罪……但求你們……救救我弟弟……他一定還在顧明遠手裡……求你們……先救陛下,平冤屈……再……再來救小峰……” 泣不聲,話語破碎,卻充滿了絕中的最後一期盼。
梓琪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那空氣中混雜著腥、死氣、還有一從若嵐傷口傳來的、青靈葉殘存的微薄生機。再次睜眼時,眼中的赤紅與狂暴已經沉澱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寒冷與決斷。那是一種將滔天怒火與仇深深埋心底,化為更堅定前行力量的冰冷。
輕輕將若嵐的調整到一個更安穩的姿勢,到懷中生命的微弱,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
“劉叔說得對。顧明遠的命,先寄下。陛下的清醒,天下的公道,肖靜的安危……還有真正冰峰的下落,這些,都比立刻宣洩我的怒火更重要。”
轉頭,目掃過眾人,最終落在地宮深的黑暗方向,聲音不高,卻彷彿帶著萬載寒冰的誓言:
“顧明遠,今日這一爪,我林梓琪記下了。你最好祈禱你的邪陣夠,你的命夠長。待我理完該做之事,必親赴此地,將你這藏汙納垢之所,連同你那痴心妄想,一併連拔起,碾為齏!”
“現在,”收回目,語氣果斷,“若涵,全力維持若嵐生機。新月,護住劉叔和冰潔。我們——撤!”
命令既下,無人再猶豫。新月立刻催水靈珠,湛藍華將劉傑、冰潔溫和包裹,減輕他們的痛苦與行負擔。若涵乾眼淚,將全部心神與木靈之力灌注到懷中的姐姐上,與那殘存的死氣做最頑強的抗爭。
梓琪抱著若嵐,一馬當先,向著來路疾退。的步伐穩健迅速,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冰晶長劍雖未出鞘,但劍意已然瀰漫,任何敢於此時阻攔的敵人,都將承抑到極致的雷霆之怒。
一行人迅速撤離刑室,沿著原路返回。或許是因為顧明遠真的在關鍵階段無力他顧,或許是因為核心刺殺失敗後外圍守衛接到了其他命令,他們撤退的途中,竟比來時更為順利,只遭遇了零星的、不氣候的阻攔,被梓琪和新月迅速解決。
很快,他們衝出了那森的地宮口,重新回到了淒冷的月下。夜風拂面,帶著山間的寒意,卻也讓眾人繃的神經微微一鬆。
但誰都知道,暫時的撤離,並不意味著安全,更不意味著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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