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七,乞巧節。
平華村在縈繞了整夜的淡雅花香中醒來。昨日果果生辰的低調與蘋果樹開花的秘歡欣,似乎為這個傳統的兒節更添了一份靈秀之氣。
天初亮,平華村很多家的院落裡,便飄出了“巧芽面”的清香。人們將提前數日催發的麥芽、豆芽(稱為“巧芽”)投滾水中,與麵條同煮,祈願自家兒能“得巧”,心靈手巧。黃的芽苗也被細心栽小花盆,擺在窗臺,取義“巧手生芽”,盼著一份靈慧能如這新芽般茁壯長。
早飯後,眷們不約而同地聚到了林文松家的院子。這裡因著蘋果樹繁花滿枝,靈氣氤氳,在此做活計,只覺心神寧靜,通舒泰。今日的重頭戲是製作“巧果”。和好的麵糰摻了糖與芝麻,用刻著花瓣、雲紋的木模子一,便了一個個緻可的小麵點,下油鍋炸至金黃,香氣撲鼻。
芝蘭、秀茹已是練工,小果果也踮著腳在一旁看得認真。學著大人的樣子,將幾個花瓣形狀的巧果麵糰拼在一起,仰頭對張青櫻說:“娘,看!花花糕糕,給新娘子吃。”還想念著婚宴上那好的花形合歡餅。
張青櫻忍俊不,聲解釋:“果果,這不是新娘子吃的合歡餅哦。這是‘巧果’,是供奉巧娘娘,也是給小姑娘們吃的。吃了它,就能‘得巧’,以後做針線、做飯食,都會做得特別好!”
果果眨著大眼睛想了想,最近最想做好的事就是踢毽子,於是認真地問:“果果吃了,踢毽子,踢得好?”稚語言引得眾人大笑,紛紛肯定:“一定踢得好!我們果果最能幹了!”小傢伙這才心滿意足,搖頭晃腦地高興起來。
二姑林守英在一旁笑道:“自己吃可不行,這巧果啊,要送給相好的姐姐、姑姑們,大家一起‘得巧’,福氣才更多呢。”
“好!”果果立刻積極響應,掰著手指頭數起來,“送給冬雪姐姐,小花姑姑,卉生姑姑、豆芽姑姑,尤菜姑姑、尤茶姑姑、尤香姑姑……”念出一長串名字,都是村裡平日待親厚的子。
鄭秀娘見那認真的小模樣,心下,附和道:“哇,咱們果果要送這麼多人呀!好,那咱們就多做些,讓果果今年得最多的巧,以後做什麼都頂頂棒!”果果回給二伯孃一個甜得能沁出的笑臉,用力點頭。
巧果出鍋,眾人趁熱嚐了一兩塊,滿口甜香。剩下的便被仔細地用乾淨油紙包小包,放進芝蘭、秀茹和果果專屬的小揹簍裡。果果揹著那個迷你小揹簍,邁著歡快的小步子,跟在姐姐們後,像只忙碌又快樂的小蜂,出門派送巧果去了。
眷們各自歸家,依著習俗,在院子裡晾曬、書籍。傳說織於此日晾曬天,故而人間效仿,認為可“避蛀”“祈福”。
待果果送完巧果,蹦蹦跳跳地回來,只見爹爹林文松和哥哥們正在院子裡忙碌。他們用長竹竿搭起了架子,掛上了彩繽紛的布帛和各式小巧的彩燈籠。
果果仰著腦袋,看得了迷,忽然噔噔噔跑回屋,抱出了元宵節時爹爹給做的那個寶貝兔子燈,聲氣地要求點上,還疑地問:“爹爹,過元宵節了嗎?”
林文松被兒逗樂,接過燈籠,溫言解釋:“不是元宵,今天是七夕,這是‘鵲橋’。”他將果果抱到膝上,指著那璀璨的“鵲橋”,緩緩講起了牛郎織星河相會的古老傳說。果果聽得極為神,烏溜溜的眼睛裡盛滿了星。
故事聽完,小心翼翼地將點亮的兔子燈遞給爹爹,糯地請求:“爹爹,把兔子燈也掛上去,給牛郎和織照路,他們就能快點兒見面了。”
正說著,院外傳來一陣喧鬧。最好的林懷遠提著一個木桶,帶著一群半大年興沖沖地跑進來。“果果!快來看,哥哥們給你帶了好東西!”
原來,這群年清晨練完畢,路過玉帶河,見水面波粼粼,林懷遠一時興起,招呼大家拿了桶和網兜去試試運氣。誰知這一試,竟大有收穫!撈上了好幾條活蹦跳的魚和不青殼河蝦。大魚已拿回家給大人加餐,他們特意挑了三尾最漂亮的銀小魚和半桶鮮蝦,送來給果果。
自去年蘋果樹首度開花,玉帶河的魚蝦便漸漸多了起來,偶爾還能撿到野鴨蛋,村民只道是風調雨順。卻不知,這亦是蘋果樹花開,靈氣滋養水土,悄然優化了整個村莊生態環境的證明。未來的日子裡,山林還會帶來更多驚喜。
果果對那三條在桶中游弋的銀小魚不釋手,蹲在旁邊看了許久。大哥林毅地找來一個大瓦盆,盛滿清水,讓把小魚養起來。果果高興極了,又央求孃親將幾隻小蝦也放進去,一本正經地說:“讓它們一起玩兒……”
晚風送爽,華燈初上。林文松一家圍坐在院子裡,就著“鵲橋”上搖曳的燈火,用著用新鮮河蝦做的餛飩。蝦清甜彈牙,湯頭鮮,眾人都讚不絕口。林睿吃得酣暢,直呼:“明兒還去撈蝦,再吃一頓!”
飯後,月清輝灑滿院落。張青櫻在院中石桌上擺開一碟巧果、一盒針和一束五彩線。與林文松對視一眼,眼中含著溫的期待,對果果招手:“果果,來,我們‘穿針乞巧’。”
果果好奇地湊過去。張青櫻聲解釋:“對著天上的月亮,用這五彩線穿過這七孔針。若能很快穿過,便是得了織娘娘賜下的‘巧手’之藝。”
果果覺得這遊戲新奇又有趣。出小手,穩穩拿起那有著七個細孔的銀針,仰頭向皎潔的月亮,小臉一派專注。然後,起一五彩線,學著平日所見母親的樣子,眼準手穩,竟一次便將線流暢地穿過了針孔!
作之快,之準,讓全家人都愣住了。一時間,院子裡靜得只能聽到夏蟲的低鳴。下一刻,熱烈的掌聲和驚歎聲發出來。“穿過去了!一次就穿過去了!”
大家都為這小人兒展現出的專注與靈巧到驚喜。果果在眾人的誇讚中笑逐開,急切地問母親:“娘,織娘娘,給果果傳巧了嗎?”
張青櫻將摟懷中,語氣無比肯定:“傳了,傳了!織娘娘必定是把最多的巧,都傳給咱們果果了。”
月如水,花香暗浮,小小的院落裡,溫馨與喜悅滿得幾乎要溢位來。這個七夕,在平華村,似乎真的連星月都格外垂憐,將福巧與希,悄然織進了每個人的心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