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南。”陳墨低聲重複。
柳如煙立即取出《風月錄》,翻至一頁:“湘南周氏,與李玄策有姻親。李氏三小姐的婆母,正是周氏嫡。”
陳墨閉目片刻,再睜眼時,已無波瀾。
“把周文遠關地牢,嚴加看管。”他說,“他若死,他全家死。”
護衛領命拖人下去。周文遠掙扎片刻,終未再言。
書房重歸寂靜。陳墨立於案前,手指輕叩青銅腰牌,金穗稻紋在下微閃。
“炭、布、火藥、竹料,全經李氏商路。”他開口,“賬由周文遠複核,印由火監流出,指令來自湘南。這不是個人貪利,是系統滲。”
胡萬三點頭:“他們用陳氏名義運違品,用造火藥毀水利,再用教坊司殘黨製造混。賬房是手,火監是刀,湘南管事才是腦。”
“腦在江南。”陳墨道。
柳如煙忽道:“那支冒用連弩的箭,木材是湘南特供湘竹,箭桿紋理與周家祖產竹林一致。而箭尾刻痕,與慕容雪所用連弩的校準印記完全吻合——有人刻意模仿的手法。”
陳墨目一凝:“人呢?”
“在壩頂查驗弓手佈防圖。”柳如煙答。
陳墨轉出門,直奔堤壩。
慕容雪正立於北側炸點,手中握著一支短箭。箭尾刻線細,用匕首輕刮,出底層木紋。
“湘竹。”抬頭見陳墨,“三年生,面採,竹節間距三寸七分——只有周家竹林符合。而這刻痕……”將箭尾對,“是用連弩退彈鉤反向刮出來的,手法很,像是天天拆裝的人。”
陳墨接過箭,細看片刻:“能追蹤到船?”
“胡萬三查了昨夜出城的船。”慕容雪道,“‘夜鷺號’,載貨清單寫的是茶葉,但船底吃水深度顯示,實際載重超三。它走的是南下水道,目的地是江南李氏莊園。”
陳墨將箭收袖中。
“周文遠招了。”他說,“背後有個管事,藏湘南,過瘸老僕傳令。火監的印,教坊司的布,全由他排程。”
慕容雪眼神一冷:“那就不是逃,是撤。他們知道堤壩沒炸,立刻斷鏈。”
“斷鏈,是為了保頭。”陳墨道,“現在頭在江南。”
“你打算怎麼辦?”
陳墨未答,只從懷中取出那份青壯名單。紙頁已皺,他翻至“老張頭”一頁,指腹在名字上停留片刻,終未劃去。
他合上名單,抬眼向南方。
“賬要一筆筆算。”他說,“人要一個個抓。”
蘇婉娘聞訊趕來時,陳墨正下令謄抄周文遠罪證。
“江南士族深,李氏更有三皇子撐腰。”說,“你若親去,恐陷阱。”
“陷阱早已佈下。”陳墨道,“他們不敢炸糧倉,就毀水利;不敢明殺,就用賬房、火藥、舞。我不去,他們便永遠藏在賬本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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