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煙從東面翻滾而來，遮住了半邊天。陳墨剛出東院門檻，鼻尖便撞上一刺鼻的焦味，混著金屬燒熔後的腥氣。他腳步未停，只抬手一招，親衛已牽馬候在廊下。
“巢湖基地軍械庫起火，火勢蔓延至主倉。”傳令兵聲音發，“水車齒卡死，無法供水。”
陳墨翻上馬，韁繩一抖：“封鎖各坊司口，不得散播訊息。”話音落時，馬蹄已踏碎石板接的一片枯葉。
楚紅袖的竹馬立在馬廄旁，鞍未卸。左臂義肢夾著一塊扭曲的鐵片，正蹲在水車旁撬開齒箱。見陳墨趕到，頭也不抬：“不是磨損，是有人往油道里灌了鐵砂和膠，凝結後鎖死了傳軸。”
陳墨俯檢視，指尖捻起一點殘渣。灰褐顆粒在指腹間，發出細微的刮聲。這質地他認得——與三日前鹽井汙染案中發現的阻滯輔料一致。
“查過進出記錄？”他問。
“昨夜無外人倉，值守名單也對得上。”楚紅袖站起，義肢咔地一聲扣腰側工袋，“但消防系統每月檢修，若提前手腳，足夠藏進兩斤砂膠。”
遠火仍在跳躍，映得臉上明暗錯。軍械庫屋頂已塌下半邊，磚木結構被燒得通紅，偶爾出一串火星，濺落在泥地上嘶嘶作響。
慕容雪帶連弩隊抵達時，正趕上第二批工匠撤出。揮手令小隊封鎖四周，自己披了件防火麻，提刀撥開焦梁斷柱，往庫房深走去。
火場邊緣堆著幾袋未及轉移的資，外皮燒穿，出裡黃結晶。蹲下，用刀尖挑出一撮，放在掌心細看。顆粒糲，泛著微黃澤，不像尋常火藥原料。
“這是硫磺？”一名隨行文書湊近。
“不單是。”慕容雪搖頭，“純度太高，且有油紙襯底防。”將樣品包進布巾，快步走向臨時化驗臺。
陳墨正站在臺前，從青銅腰牌夾層取出一小瓶無。他滴了一滴在硫磺顆粒上，片刻後，末邊緣泛起淡綠熒。
“批號呢？”他問。
慕容雪從懷中取出一片殘破麻袋角，上面印著模糊數字：“三百斤，乙字七號倉出貨——正是第303章截獲的那一批。”
兩人對視一眼，未說話，但意思分明：這批運品本應封存在廬州大獄，如今卻出現在自家軍械庫，並直接引發炸。
“誰批准呼的？”陳墨聲音不高。
“沒有調令記錄。”文書低頭翻冊，“但庫單上有護田軍簽押，印章清晰。”
又是護田軍。
陳墨轉走向地圖架，攤開巢湖基地全圖。火場位置標在中央倉儲區，毗鄰火藥庫與投石機組裝棚。若非風向偏北，整個工坊早已化為廢墟。
“這不是失火。”他說，“是定點引。先癱瘓消防，再引燃高純硫磺，製造連鎖反應。”
楚紅袖走來，遞上一張草圖：“我查了倉庫結構。主樑承重點有三被腐蝕，深度均超過安全值。若同時斷裂，足以垮隔火牆。”
“人為破壞？”慕容雪問。
“痕跡像酸蝕。”楚紅袖點頭，“而且集中在蔽角落，非日常損耗能造。”
陳墨盯著地圖良久，忽然抬頭：“完玉呢？”
話音未落，林間一陣撲翅聲。完玉從坡上疾步走來，肩頭落著一隻灰羽獵鷹。他臉沉冷：“鷹群已放出去了，按風向分三路搜查。”
“找什麼？”慕容雪問。
“運輸痕跡。”陳墨說，“三百斤硫磺不可能憑空出現。要麼有秘通道，要麼有藏作坊。前者難查，後者必有煙塵、餘燼或冷卻水排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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