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鐘。不長不短，剛好夠遠從市公安局趕到市委大樓。他幾乎是跑著進來的，額頭上的汗都來不及，在門口穩了穩呼吸，才抬手敲門。
“進來。”李明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遠推門而。李明正坐在辦公桌後面批檔案，見他進來，放下筆，從桌後繞出來，臉上帶著笑意，朝沙發區走去：“來了？坐下說。”
遠跟著走過去，在沙發上坐下。林小江端著一杯茶進來，輕輕放在他面前，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溫度剛好，茶葉是上好的龍井，茶湯清亮，口回甘。但他沒心思品茶，放下杯子，從公文包裡掏出一份名單。
“查清楚了。”他的聲音得很低，像是在彙報一個機，“書記，昨晚在現場抓獲的員份，已經全部核實。”
李明靠在沙發上，沒有說話，示意他繼續。
遠深吸一口氣，開始一項一項地念：“我市的——市委統戰部部長陳宗林，奢香縣委書記楊榮，市政法委副書記衛東，市人大常委會副主任孫群。還有——”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我們公安局的一個副局長，也在裡面。”
李明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沒有說話。遠繼續念，聲音越來越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語：“省裡面的——省委常委、副省長林青海，省政法委副書記龐浩，省公安廳副廳長明宇軒，省紀委副書記田軍明，省委副秘書長……”
他抬起頭，看了李明一眼：“張松。”
李明的手停在沙發扶手上。
“你說誰？”他的聲音很平靜，但那種平靜底下，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省委副秘書長，張松同志。”遠重複了一遍，他不知道書記為什麼對這個名字反應這麼大，只能如實彙報，“已經確認過了，確實是他。”
李明沒有說話。他靠在沙發上，目落在窗外，臉上看不出什麼表，但那沉默持續了很久。
張松。他在納溪當縣委書記的時候，張松是市委組織部部長。那時候他還年輕，在場上是個愣頭青，不懂得轉彎，不知道變通，得罪了不人。是張松一次次在市委常委會上替他說話，一次次在領導面前替他圓場，一次次在他最困難的時候拉他一把。後來他離開納溪去臨海，張松送他到車站，拍著他的肩膀說：“明，好好幹，別給我丟人。”
這麼多年了，他一直記著這句話。回到杜鵑以後，他好幾次想約張松出來坐坐，敘敘舊，謝當年的提攜之恩。但工作太多，事太雜，一直沒能行。兩人只通過幾次電話，每次張松都說：“忙你的，別管我，我好的。”
好的。
李明收回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苦在舌尖蔓延。
遠坐在對面，看著他的臉，小心翼翼地開口：“書記，這件事您看怎麼理？總不能讓他們一直關在軍分割槽吧？”
他頓了頓，苦笑了一下：“說實話，從昨天晚上到現在，我已經接了無數的求電話了。有市裡的，有省裡的，還有一些……不太方便說的人。每一個都說‘關照一下’，每一個都說‘通融通融’。我的手機都快被打了。”
李明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帶著幾分嘲諷：“不慌。待會兒我要去省裡一趟，等我回來再說。”
他站起，走到窗前，背對著遠，聲音變得嚴肅起來：“市人民醫院那邊，一定要做好安保工作。那些孩的安全，是第一位的。二十四小時派人守著，不能讓任何人接近。”
他轉過，看著遠：“同時，儘快做好口供，把天上人間的證據鏈查清楚。越快越好，越紮實越好。”
遠站起，鄭重地點頭：“這些工作我已經安排下去了。醫院那邊派了兩個中隊的人，流值守。口供也在同步進行，爭取今天之把材料全部整理出來。”
他頓了頓，臉上出幾分難：“只是有一個問題——天上人間的老闆是誰，到現在還沒有一個明確的答案。鄔平的很嚴，什麼都不肯說。至於裡面的工作人員，他們只知道鄔平這個總經理，真正的老闆，他們從來沒見過。”
李明的眉頭微微皺起。能拉攏這麼多員下水，能在杜鵑經營這麼多年而不倒，能在大難臨頭時依然讓手下人守口如瓶——這個幕後老闆，絕不是一般人。
“繼續查。”他的聲音平靜卻堅定，“不管他是誰，不管他躲在哪裡，一定要把他挖出來。”
遠正要說話，門被輕輕敲響。林小江推門進來，臉上帶著幾分急切：“書記，省委辦公廳又來電話了。詢問您大概多長時間能到省委，寧書記等著見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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