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顧山月是四給人家做奴婢長大的。
第一家是個員外郎，家財萬貫卻是個吝嗇鬼，從來不肯在下人上多花一文錢，那時不過五歲的年紀，吃的是剩菜剩飯，人還沒灶臺高，大冬天裡穿著單夠著一人高的柴火往灶臺裡添火打雜，那個年紀的孩子哪裡會幹活，被火燎到是常有的事，手上被燙傷，腳上生凍瘡，能活著純屬命，熬了三年後，員外家遭了難，變賣奴僕還債，才被重新發賣。
第二家是顧秀才家，秀才飽讀詩書，夫人溫和良善。
夫人對待下人十分寬厚，見眉如遠山眸似月，便賜了“顧山月”這個名字與姓氏，不僅教識字，連掌家管賬也傾囊相授，膝下無子的夫人待如親。
可三年後，這份安穩終是碎了。
夫人難得有孕卻難產，一兩命。
顧秀才悲痛絕，見顧山月便景生，決意返鄉時將再次發賣。人牙子想將賣到青樓，拼死拒，最終被轉賣到了馮家——馮爾葶府上。
馮家啊，那是顧山月的夢魘魔窟。
馮家在清河鎮是響噹噹的宦大戶，馮老爺居知州，對外素來以“剛正不阿”自居，裡卻因跋扈行事積下不私怨，全靠權勢得無人敢言。
顧山月進馮家時剛滿十一，先從使婢做起，後來被分到獨馮爾葶邊當差。這位馮小姐自小被寵得驕縱蠻橫，對下人輒打罵，顧山月初來那幾年，上的青紫就沒斷過。學著收斂鋒芒，甜討好，才算勉強在府裡立足。
變故發生在府第三年。
顧山月十四歲了，形條，眉眼長開，那份驚心魄的再也藏不住。即便穿著最陋的麻在園裡灑掃，也總能吸引往來的目，連帶著站在一旁的馮爾葶都了陪襯，連馮爾葶看上的公子都臨摹顧山月的小像。
馮爾葶何時過這等“委屈”？
咽不下這口氣，此後一年，對顧山月的刁難便愈發變本加厲，往日的打罵不過是小懲，如今的手段，更添了幾分咬牙切齒的狠。
馮爾葶的折磨，四季無休。
冬日裡，會把剛從冰窖取出的井水潑在顧山月手上，跪著洗厚重的錦袍；夏日正午，又罰頂著烈日跪在碎石子上，一跪便是兩個時辰，不許喝一口水。還曾趁顧山月梳頭時，猛地將簪子向的臉頰，又在端茶時故意絆倒，想讓滾燙的茶水潑毀的容貌，全靠顧山月次次機敏閃躲才得以保全。
漸漸地，折磨了馮爾葶的樂子。
不準人再“顧山月”，只應“犬奴”——這兩個字一齣口，府裡上下便知是任人踐踏的出氣筒。
挑糞的僕役敢故意撞翻的食盆，廚房打雜的婆子從不給留熱飯，連最低等的小丫頭都能踹兩腳，只為討好馮小姐。
那段日子，是顧山月的煉獄。無數次想過一死了之，可心底那點未滅的傲氣總在撐著：再熬一天，或許就有轉機。
轉機沒來，更深的深淵卻在等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