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所以莊姨娘就了手？”葉淮然聲音沉冷，“自己承認的？”
“看見這事的時候我還小，並不太能明白娘說的是什麼意思，等到後來我長大了，逐漸明白髮生了什麼，問過。”安月鬆開手，臉上淚痕錯，“承認了。說......是孫長峰找上的。說只要爹死了，侯府落到他手裡，他會保我們母富貴，還會讓我......讓我將來有個好前程。”
扯了扯角，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娘說，是為了我。否則等新夫人進門，我們母怕是連命都保不住......心一橫，就答應了。”
顧山月只覺得一寒意順著脊背爬上來。侯府，竟藏著這樣多的腥。
“你呢？”葉淮然忽然開口，目如刀鋒般刮過安月的臉，“你當時知道多？又參與了多？”
安月渾一，慌忙搖頭：“我沒有！娘從不讓我沾手這些事......加藥的時候被我撞見，還嚇得打翻了藥罐。事後只說是為了我們好，讓我什麼都別說......”
聲音越來越低，帶著哭腔：“我那時候才十歲......我能懂什麼？我只知道爹死了，娘哭了幾天，然後......然後孫長峰真的接手了侯府。他給了我們院子，給了月例，表面上對我們還算客氣......可我知道，他看我們的眼神，從來都像看兩條搖尾乞憐的狗。”
抬起頭，眼裡是真實的恐懼：“可如今......娘死了。和爹一樣的死法。這段時間私下跟你們聯絡......一定是被孫長峰發現了。他那樣的人......怎麼可能容得下知道秘的人活著？”
顧山月沉默片刻，忽然問：“那你呢？你既然知道孫長峰是什麼人，為什麼還敢去找他？又為什麼會跑到將軍府來？”
安月猛地一抖：“我沒找他！是他來找我的！當天我還沒來得及跑出孃的房間，就看他再門口等著我了。”
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乾草，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至於答應他聯手......是因為......因為，我怨娘。”
“什麼？”顧山月蹙眉。
“我怨！”安月忽然拔高聲音，帶著一破罐破摔的狠勁，“我怨懦弱！怨沒本事！爹死了又怎麼樣？侯府落到孫長峰手裡又怎麼樣？我們還不是要看人臉過日子？總說為了我好，可除了讓我謹小慎微、夾著尾做人，給了我什麼？！若是爹還在，說不定比現在好的多，侯府若是我爹掌家，總不會......總不會對我太差吧......”
話到最後的聲音越來越小，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心虛......
著氣，眼淚又湧出來：“所以當孫長峰找到我......他說可以幫我。他說只要我聽他的，把我娘最近查到的、還有懷疑的事都告訴他，他就幫我......幫我攀上高枝，他教我怎麼說的，就連三足鳥的那個線索也是他故意讓我跟你們說的，說是為了試探，可試探什麼，我也不清楚，他還說讓我離間你們的，讓姐姐被休回府，離開葉將軍的保護。”
看向葉淮然，又慌忙避開目，聲音低下去：“他說......葉將軍前途無量，若我能進了將軍府，將來就是不盡的榮華富貴。我......我心了。我覺得娘擋了我的路......總說孫長峰不可信，總說我鬥不過你們......可我想試試。”
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我鬼迷心竅了，現在我知道了......我確實鬥不過。我只是孫長峰手裡的一顆棋子。他用完了我娘，現在又來用我......等我沒了價值，下場大概和娘一樣。”
柴房裡一片死寂。
天從窗進來，照在安月髒汙的臉上，照出眼中那點最後的也熄滅了。癱坐在那裡，像一被空了魂魄的軀殼。
顧山月看著，心頭翻湧著複雜的緒——有厭惡，有鄙夷，卻也有那麼一......難以言喻的悲涼。
這侯府就像一口深井，裡頭的人互相撕咬，互相算計，最後誰都逃不被吞噬的命運。莊姨娘為了兒毒殺親夫，最後死在同謀手中；安月怨恨母親無能，轉投虎口，如今才驚覺自己早已是俎上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