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天空還是灰藍。烈箭鷹從巢裡探出頭,看了一眼對面山崖上那棵枯樹——大比鳥已經站在那兒了,翅膀收著,頭微微偏著,像在等它。
烈箭鷹回去,用喙理了理前的羽,又理了理,又理了理。然後它裝作剛睡醒的樣子,慢吞吞地爬出來,在巢口站了一會兒,東張西,好像只是在看風景。大比鳥沒有催它,只是安靜地站在枯樹枝上,晨風把它尾羽的長邊吹得微微飄起來。
烈箭鷹終於起飛了。它沒有朝大比鳥的方向去,而是往反方向飛了一圈,繞了個大彎,最後“恰好”經過那棵枯樹。
“嘎。”(早。)
大比鳥點了點頭。
“比。”(早。)
兩隻鳥並排站在枯樹枝上,誰都沒有先。遠地平線開始泛紅,雲層被染淺橘,海面上的霧氣慢慢往後退。烈箭鷹的爪子抓了樹枝,又鬆開,又抓。它看了一眼大比鳥,大比鳥也正在看它。目相遇的瞬間,兩隻鳥同時彈出去。
沒有發令槍,沒有倒計時,沒有裁判。烈箭鷹的翅膀在後拉一條直線,尾羽收攏,整個像一枚被出去的箭——它本來就是箭。風在它耳邊尖嘯,地面的樹冠被氣流出一條波浪線,它從波浪線上方掠過,速度快到自己的影子都追不上它。
大比鳥不在旁邊。烈箭鷹沒有回頭,但它知道大比鳥在哪兒——在上面。大比鳥從來不和它並排飛,也不在後面追。它永遠在更高的地方,利用氣流翔,翅膀幾乎不,速度卻毫不慢。烈箭鷹曾經研究過大比鳥的飛行軌跡,結論是它本不是靠力量在飛,是靠風。哪裡有上升氣流,哪裡有渦流,哪裡有氣差,大比鳥閉著眼睛都知道。它不是在飛,是在和天空對話。
烈箭鷹不服。它加速了。翅膀扇的頻率快到幾乎看不見,前的紅羽被風得,尾羽張開又收攏,收攏又張開,每一次微調都在爭取那百分之一秒的優勢。海岸線在它下飛速後退,礁石變灰白的斑點,浪花碎細線。
第一個標記點——燈塔。烈箭鷹從塔頂掠過的時候,翅膀尖幾乎到避雷針。它沒有減速,在塔頂急轉彎,傾斜到幾乎垂直地面,左翼尖劃開晨霧,右翼尖掃過塔的石壁。彎道是它的優勢,它比大比鳥輕,比大比鳥靈活,每一次轉彎都能拉開距離。它轉過燈塔,開始往回飛——然後看見大比鳥在前面。
不是上面。是前面。大比鳥不知什麼時候切進了道,利用燈塔旁邊的懸崖氣流完了超越,此刻正以完全舒展的姿態在它前方半個位的位置,翅膀微微上彎,像在衝浪。烈箭鷹的往頭上湧。它把得更低,幾乎著樹冠在飛,翅膀帶起的風把下面的葉子颳得嘩嘩響。距離在短。三分之一位,四分之一,五分之一——
大比鳥忽然收了一下翅膀。不是減速,是借力。它從樹冠上方切一條山脊線,那裡的上升氣流像一隻無形的手,把它托起來,推出去。烈箭鷹的視野裡,大比鳥的在氣流中微微調整角度,每一飛羽都像在確計算,不多一分,不一毫。它從氣流的頂端出去,速度不減,姿態不變,像一片被風送過山脊的葉子。
距離又拉開了。
烈箭鷹的呼吸了。不是力的問題,是心了。它開始犯錯誤——轉彎半徑太大,出彎速度不夠;氣流角度太陡,被託得太高,損失了水平速度;為了彌補失誤又強行加速,開始發酸。它知道自己在犯錯,但停不下來。枯樹就在前面,終點就在前面。
大比鳥已經減速了。它在枯樹枝上落下來,翅膀收攏,回頭看著後面那道正在衝刺的紅影。烈箭鷹衝過終點的時候沒有停,它又往前飛了一段,繞了一個大圈,才慢慢落回來。落在枯樹枝上的時候,它的脯劇烈起伏著,羽有些,幾飛羽的尖端微微卷曲——那是超速飛行留下的痕跡。
大比鳥沒有說話。它只是往旁邊挪了挪,給烈箭鷹讓出枯樹枝最穩的那一段。烈箭鷹站了一會兒,等呼吸平下來,才開口。
“嘎。”(你剛才那個彎,怎麼過的。)
大比鳥偏了偏頭。
“比。”(氣流。)
烈箭鷹沉默了很久。
“嘎。”(我知道是氣流。怎麼找的。)
大比鳥想了想,用翅膀指了指遠的山脊線,又指了指燈塔下面的懸崖,最後指了指自己口。
“比。”(覺。)
烈箭鷹沒有再問了。它站在枯樹枝上,看著遠的海平面,太已經升起來了,把整片海面染金。它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大比鳥的影子在旁邊,兩隻鳥的影子在金海面上並排著。
“嘎。”(明天,再比一次。)
大比鳥點了點頭
“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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