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的公路上揚起一道煙塵。不是普通的小轎車,是那種轟隆隆震得地面發抖的大貨車,車頭刷著鮮紅的漆,擋風玻璃後面約能看見一張清秀的、此刻卻繃得的臉。貨箱上三個大字,白底紅邊,方方正正,隔著兩百米都能看清——金坷垃。
星璇和蕭澤同時停下了手裡的靈球。他們的目從對戰場地上移開,穿過道館的玻璃牆,落在那輛正在靠近的大貨車上。然後他們的眼睛同時亮了,不是普通的亮,是那種沙漠裡看見綠洲的、了三天的狼看見的、發自靈魂深的亮。
“金坷垃!”星璇第一個衝出去。
“金坷垃!”蕭澤隨其後。
兩個人撞開道館的玻璃門,衝上街道,朝著那輛還在減速的大貨車狂奔。甲賀忍蛙站在道館門口,看著自家訓練家的背影,尾垂下來了。熾焰咆哮虎蹲在蕭澤剛才站的位置,張著,不知道該不該跟上去。觀眾席上的學生們集起立,手機鏡頭齊刷刷對準窗外。
貨車停了。莉可從駕駛座探出頭,還沒來得及說話,星璇已經上了貨箱的欄杆。
“金坷垃!金坷垃!我們的!我們的!”他的聲音又急又亮,像被人踩了尾。
蕭澤從另一邊上來,不甘示弱:“金坷垃!金坷垃!我們的!我們的!”兩個人隔著貨箱對視,目在空中撞出火花,然後同時手去夠貨箱門的把手。
“你們想幹什麼!”莉可的聲音從駕駛座傳過來,帶著一種“我開了八小時車你就給我看這個”的疲憊和無奈。
星璇鬆開把手,轉朝莉可撲過去,雙手撐著貨車前臉,仰著頭,表虔誠得像在朝聖。“我要金坷垃!君主蛇農業不發達,必須要有金坷垃!”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發自肺腑的、不容置疑的懇切。
蕭澤也撲過來,在星璇旁邊,頭從另一邊探出來。“我要金坷垃!草系資源太缺乏,必須要有金坷垃!”兩個人的腦袋幾乎在一起,四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莉可。
莉可的角了一下。看了看星璇,又看了看蕭澤,然後深吸一口氣。
“媽媽的!金坷垃是我的!”星璇一拳打在蕭澤肩膀上。
“你打人!”蕭澤捂著肩膀,眼眶紅了,也不知道是疼的還是急的,“金坷垃是我的!”
莉可猛地拍了一下方向盤。貨車喇叭發出一聲震耳聾的長鳴,兩個人都被嚇得了一下,安靜了。
“不能打架!不能打架!”莉可的聲音從駕駛座裡傳出來,帶著一種“我是這裡唯一的大人”的威嚴。“金坷垃好都有啥?誰說對了就給他!”
星璇和蕭澤對視一眼,然後同時轉向莉可,像兩隻被訓練好的小狗。
“料摻了金坷垃,不流失!不蒸發!零浪費!”星璇的語速快得像機關槍,每個字都砸得鏗鏘有力。
蕭澤不甘示弱,搶過話頭:“料摻了金坷垃,能吸收兩米下的氮磷鉀!”他還比了個手勢,手指往地下了,彷彿在演示那兩米深的吸收能力。
星璇一把推開蕭澤的臉,自己湊上去:“世界料都漲價,料摻了金坷垃!一袋能頂兩袋撒!”他的聲音比蕭澤大,表比蕭澤誠懇,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我是真心為農業著想”的芒。
蕭澤急了,從星璇胳膊底下鑽過去,雙手撐著車窗,臉湊到莉可面前。“用了金坷垃,小麥畝產一千八,以後的草系再也不向星璇進口啦!哈哈哈哈哈!”他笑得很猖狂,但眼神是認真的。
莉可看著面前這兩個人,沉默了三秒。然後轉過頭,目落在蕭澤上,表忽然變得很嚴肅,像一位正在審判罪犯的法。
“小蕭澤,真不傻!”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蕭澤的口。“金坷垃給了他,對星璇草系農業危害大,絕不能給他!”
蕭澤的笑容凝固在臉上。他張了張,想說什麼,但莉可沒給他機會。轉向星璇,表從嚴肅變了溫和,甚至帶著一點慈。
“星璇草系農業不發達,我們都要支援他。”頓了頓,目從星璇上移開,掃過蕭澤,掃過遠正在圍觀的寶可夢們,最後落在貨箱上那三個大字上。“金坷垃,你們日本別想了。”
蕭澤的臉從紅變白,從白變青。他緩緩後退了兩步,站在貨車尾部的煙塵裡,風把他頭髮吹得七八糟。他忽然仰起頭,朝著灰濛濛的天空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吶喊。
“狡猾!狡猾!沒有金坷垃,怎麼種莊稼?金坷垃!金坷垃!”
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回,驚飛了對面屋頂上一排麻雀。星璇已經爬上了貨箱,正在用牙咬捆金坷垃的繩子。莉可下了車,從另一邊開啟貨箱門,幫他把一袋金坷垃搬下來。甲賀忍蛙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蕭澤後,抬頭看著他,尾沒豎,大概是在確認這個人類是否需要救護車。熾焰咆哮虎從道館裡跑出來,蹲在蕭澤腳邊,用腦袋蹭他的。蕭澤蹲下來,把臉埋進熾焰咆哮虎的鬃裡,悶悶地說了一句:“虎子,我們輸了。”熾焰咆哮虎沒說話,只是用尾把他圈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