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謹遵頭領令!拜見王總教習!”
這浩大的聲浪驚起了林中棲息的群鳥,撲稜稜地飛向遠方。
王進扶著年邁的老母,立於王倫側。
老母親看著兒子重新直的脊樑和眼中久違的彩,眼中含著熱淚,卻是欣與驕傲之,輕輕拍了拍兒子的手背,一切盡在不言中。
王進的目緩緩掃過這初氣象的山寨——整齊的營房、遠傳來的練呼喝、一張張或獷、或年輕卻充滿生氣的臉龐……中激盪著一種沉甸甸的使命與前所未有的歸屬。
他知道,自己這把幾乎要在東京腐爛掉的老骨頭,連同畢生所學的軍陣武藝,終於找到了值得託付、並能真正為之戰至死的埋骨之地!
與此同時,百里之外,壽張縣衙。
時值晌午,縣衙外一片慵懶沉寂,連樹上的知了都有氣無力地著。值堂的衙役們倚著冰冷的水火,耷拉著腦袋,正與周公會面。
“咚!咚!咚!咚——!”
驟然間,沉悶而急促的鼓聲,如同垂死之人的心跳,暴地撕裂了這片寧靜。那鼓聲一聲似一聲,帶著一歇斯底里的絕,敲得人心頭髮慌。
打盹的衙役們被驚得一個激靈,險些栽倒在地,慌忙著眼睛站直,面面相覷,不知發生了何等大事。
“何人在外擊鼓?!攪擾本清夢!不知死乎?!”
縣令陶文基一臉慍怒地從後堂疾步而出,帽都戴得有些歪斜。他昨夜批閱那永遠也看不完的積文書,熬到三更天才睡下,此刻正是頭痛裂,滿心都是被人打斷好夢的邪火。
“回……回稟縣尊大人,” 心腹王班頭急忙湊上前,聲音得極低,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神,“是……是臨湖集朱家莊的公子,朱有才!”
“朱有才?”
陶文基眉頭猛地一挑,臉上的慍怒瞬間被巨大的詫異所取代,睡意都醒了大半。
朱家在本地是出了名的橫行鄉里,只有他們欺別人、別人哭著來告狀的份兒,今日這太……莫不是真從西邊出來了?這朱有才可是出了名的紈絝,竟會跑來擊鼓鳴冤?
“帶上來!本倒要看看,是哪個不開眼的東西,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惹朱家這尊太歲!”
陶文基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冠,在公案後正襟危坐,驚堂木握在手中,卻沒有立刻拍下。
很快,在兩個衙役幾乎是半拖半架之下,一個幾乎不人形的“東西”,被拖拽著進了公堂,一混合著腥、汙泥和汗臭的刺鼻氣味隨之瀰漫開來。
這……這還能算是那個平日裡鮮怒馬、欺男霸的朱家公子嗎?
只見他蓬頭垢面,頭髮如同被野狗啃過的草,沾滿了黑泥、草屑和已然乾涸發黑的塊。
臉上更是被汙、塵土、鼻涕和眼淚糊了一團黑黃相間、看不清本來面目的泥殼,只有一雙因極度恐懼而瞪得溜圓、佈滿蛛網般的眼睛,在泥殼後面瘋狂地轉著,如同驚的老鼠在尋找藏之地。
一原本價值不菲的錦緞箭袖袍,此刻被撕扯得如同乞丐的裝束,破布條般勉強掛在上,出底下青紫加、皮開綻的累累傷痕,有些較深的傷口甚至還在向外滲著渾濁的黃水。
他渾抖如篩糠,雙得如同煮爛的麵條,完全無法站立,若非兩名衙役死死架著,早已癱倒在地,化為一灘爛泥。
見到堂上端坐、代表著朝廷法度的縣令,朱有才那渙散而驚恐的眼神猛地聚焦,如同溺水將死之人終於抓住了最後一漂浮的稻草。
他不知從哪裡生出一力氣,猛地掙了衙役的攙扶,“噗通”一聲重重撲倒在冰冷堅的地磚上,額頭撞擊地面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隨即發出撕心裂肺、不似人聲的哭嚎:
“青天大老爺啊!救命!救命啊!殺人了!我家被賊人攻破了!全完了!都完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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