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懷怔立當場，卻未因這前輩的話而後退。
“前輩……晚輩不該借同鄉分相！然……然這世道，同鄉之誼終歸帶著幾分親緣……”
陳生未曾回首，負手而立，慨然嘆曰。
“我此生所殺，外海道君十八礁之人當為最，其次便是青州同鄉。”
“我也不是什麼都不講的人，既然你說是兄妹，那就是骨至親。當兄長的為了妹妹想必是什麼都捨得出的。”
陳生手指了指腳下斷靈線下那翻滾咆哮的海浪。
“你跳下去洗洗澡，我就帶過去。”
風忽然大了起來。
陳生補了一句。
“進去得死無全才行。”
斷靈線下的浪，分三。
近岸是白沫，拍在礁石上碎個響。
再遠十丈是灰濤，能捲走活人，卻難碎金丹骨。
唯有那百丈開外的黑水。
張懷如今這殘軀，金丹裂了大半，靈力枯竭如干井。
別說飛掠百丈投磨盤，便是站起來迎著風走兩步都打晃。
若就這麼跳下去，充其量也就是個溺死。
運氣不好被浪頭推回來，首浮腫發白，擱淺在岸灘上，更是全須全尾。
怎麼才能死無全呢？
趙清婉癱在地，連哭都發不出聲，只剩眼淚串地往下掉。
這子生得一副清苦相，但是有些可溫潤，臉被海浪打溼了，頭髮黏在鬢角，有些倉惶。
看著自己的兄長張懷跪在岸邊思考。
死不難，難的是如何死得零碎，死得乾淨，死得連點渣都不剩。
趙懷回頭瞧了一眼趙清婉。
那丫頭只會流淚，連句求的話都說不利索。
張懷心頭一橫，目落在了不遠那塊如刀鋒般矗立的尖銳礁岩上。
若是從高頭朝下撞上去，腦漿迸裂，或許能碎個半邊……
但還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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